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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者的生涯 (本站重點推薦)

第八章  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痛苦,根源就是貪。貪的熄滅即是
苦的終止。

/佛陀

一望無際的優婁頻婁大草原上,一輪圓月冉冉從東方升起,這就是五月至六
月間的月圓日。涼爽的微風,輕拂著尼連禪河岸的樹林和大地。涼風習習,送來
陣陣芳香。整個伽耶上空到處彌漫著清香。微風中,菩提樹葉沙沙作響。菩提樹
下,苦行僧悉達多,背對著菩提樹,跏趺正坐。
這一天,也就是他在人生中經歷了三十五個春秋的日子,苦行僧悉達多,懷
著堅定求證無上菩提的金剛意志,端坐在菩提樹下。他望著眼前漸漸升起的月亮,
溶溶的月色飄灑在伽耶的一片草原上。他毅然地閉上眼睛,入觀第一禪。他制心
一處,遣除散漫思維,遠離執著,使整個身心充滿法喜禪悅然後,他又一步步地
深入二禪、三禪乃至四禪。
當他意識清淨無瑕、一心不亂時,他單提一念,使之趨於獲證憶念前生的智
慧。一開始,他憶想起兒童時代的一事一物。然後,他進一步觀察在前生前世是
怎樣輪迴於娑婆世界。這樣,他看到了一切事物的精神和物質變化現象。接著,
他又看到芸芸眾生是怎樣輪迴於生死之中。當他的意念專致於誘惑生死的業力
時,他覺悟到,一切眾生皆由無知結聚而生。
苦行僧集中思維緣起法,進而悟證了四諦聖法。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痛苦,
其源由就是貪。貪的熄滅即是苦的終止。通向苦滅的方法就是八正道。從另外一
個角度來講,他覺悟到,如果意識遠離了色聲香味觸諸染污法,眾生就能證得苦
滅。
他認識到,人們一旦能正確透徹地明白了八正道,苦滅之道就會自然現前。
黎明時分,他融會員通了一切真理,覺悟了緣起法門,那就是:此有故彼有,此
無故彼無;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
眾生之所以往返於此婆娑世界,沉淪於這生死之中,就是因為他們不能正確
地認識緣起性空之理。世界在變化中發展,經歷成住壞空;人生在變化中生存,
經歷生老病死。而這所有的變化,包括有情無情,都是相互聯擊,相互作用的。
每一眾生、每一事物不可能以獨立自體的形式存在。所以世界萬有都是無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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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沒有能起主宰的「我」 。所謂的「我」是由眾生妄執,執受色受想行識五蘊而成。
其中每一個個體並非是「我」 。此五蘊之內,沒有一個恒常不變的實我;此五蘊之
外,也沒有永存的「大梵」 ,所以五蘊皆空。但作為因緣的結合,有情作為一種形
式還是存在的。正因為這種存在,眾生被誤導,而執著有「我」 。有我執,必起我
所之心,此心乃世界抗衡、人生紛爭的根源。有我執,必有貪,有貪必有慾,慾
乃生死之根本。慾望越大,失望越大,痛苦也就越大。所以,要想去除痛苦,就
必須明了緣起性空之理。
苦行僧圓滿覺悟了這種真理,獲證佛果。他明白印證了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之理。這種真理的印證來源於智慧和禪定,每一個人若能如此修習,就會與佛陀
一樣,覺悟真理。所以佛陀只不過是人類學習的榜樣,是一位能引導眾生發現、
認識真理的老師。無論佛陀應世與否,此緣起性空之理永遠存在。但是要能真正
地認識到這一真理並不是一件容易、簡單的事。佛陀是覺悟了的人,他不能代替
他人使之得到解脫。每一個人的解脫還得靠自己的努力。
為了求證佛果,苦行僧悉達多苦行修行了多年。現在,他終於圓滿悟證了佛
果,他內心充滿了無限的喜悅。他微微地睜開眼睛。這時,月亮已經下沉了,旭
日正從東方升起,放出萬道霞光。
首先躍入他眼簾的是一群友善的奶牛,牠們正圍繞著他的菩提座,殷勤地凝
視著他。接著,他看到雕塑一般的牧童,正在向他頂禮膜拜呢。
「善施童子。」
「尊敬的先生,我的名字確實叫善施,您是怎麼知道的?」
「善施,我也知道你來這裡好久了。」
「尊敬的先生,是這樣。只因為您閉著眼睛,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我還以為您沒有睡醒呢。尊敬的先生,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您還閉著
眼睛時,我看見一道道紫色霞光,如同一道彩虹從您的身上放射出來,我就趕忙
奔了過來。可是我的牛群卻跑在了我的前頭,牠們都睜大了眼精,圍成一圈,望
著您。尊敬的先生,我以前可從來沒有見過您的身體發出如此輝煌的光彩。您真
是一位神仙啊!」
「善施童子,我再說一遍,我是人。善施童子,我已獲證了我希求已久、探
索多時的無上菩提。我已不執著世事萬物,我去除了一切不淨,從貪慾中解脫出
來,善施童子,我將常住寂靜,不被激情所動。為了世界上遭受痛苦、悲傷折磨
的眾生,我希望為他們指明一條我清理出來的光明大道。善施童子,你對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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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早晚用牛奶供養我。你想不想渡過這無常、痛苦的世界,而求得解脫?」
「尊敬的先生,在我一生裡,我只希望帶著我的牛群,踏遍優婁頻羅的大小
草原。」
「善施,你滿足這樣的生活嗎?」
「是的,尊敬的先生,當我在草原上感到孤獨寂寞時,我就從腰裡掏出笛子
吹它幾下,對我的牛群講幾句話,或者騎在馬背上與小牛犢玩耍,或跳到河裡痛
痛快快地洗個澡。當我感到飢餓時,我就爬到奶牛的肚皮下,把奶頭塞在嘴裡,
吸幾口牛奶。」
佛陀望著放牛娃,眼前充滿了悲憫。他靜靜地思索起來,是啊,他一心一意
精進探求的深奧法理,遠遠不是像善施這樣的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他想知道下
一步該怎麼辦。他精闢地構思出他的法理。為了利益一般大眾,他把他的整個思
想體系建立於八正道之上,那就是: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
正念和正定。
為了更有效、更方便地教化眾生,佛陀如是思量道:
首先要讓人們認識此娑婆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苦:生、老、病、死、求不
得、怨憎會、愛別離、五蘊熾盛皆苦。雖然此世界也有快樂,但是這種快樂只是
短暫的,歸根結底是痛苦的根源,因為世間一切諸法皆是無常。痛苦的原因是可
以得到解脫。苦的解就是涅槃,而涅槃的證得就是去除一切貪,放棄所有內心對
外物的執著,使內外一如。怎樣才能做到這些呢?那就要修習八正道。此道乃是
通達涅槃的唯一捷徑,這就是中道,能遠離削弱智慧的苦行和阻礙道德發展的自
我墮落:
一、 正見:此乃四聖諦之理,認識自己本來面目之智。
二、 正思維:這是一種精神境界,完全去除了錯誤、不健康的思想和認識。
所以正思維具消除不善、發展培養善的作用,應包三個方面:
1.  遠離慾樂,無我不執著。
2.  慈善無瞋。
3.  無害,悲憫同情。
貪、瞋,加上愚痴是此世間一切痛苦的主因。有情眾生不是愛執於適意慾望
的外界,就是瞋恨背離慾望的事物。由於愛執,有情眾生貪求物質享受,不擇手
段,以達到慾望的滿足;由於瞋恨,有情逃避不適意慾望的事物,以至想毀壞它。
但是如果有情通過內在的智慧,拋棄自我,那麼愛執和瞋恨就會自然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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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正語:正思維引導正語,包括不妄語、謗語、惡語和綺語。如果一個人
拋棄了自我,他就不可能為了自我而妄語、謗語,他就會誠實而值得信
任,因而發現別人的善美,而不是欺騙、毀謗、批評乃至分裂自己的同
類。慈愛無害的意識就不會導致既傷害自己,又傷害別人的語言,他所
說的不但真實,柔和動聽,而且起作用,有效果,也有利於他人。
四、 正業: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在愚痴的引導下,殺和盜以貪瞋為基
礎。在精神發展之路上,眾生應漸漸地斷絕此三種不善,那麼,由此而
產生的不淨就無立足之地。
五、 正命:純潔身口意三業之後,眾生應致力於正命,那就是不事戰爭之具、
不事人口販賣、不因屠殺而飼養牲畜、不事酒業及毒品
六、 正精進:包括四個方面:
1.  令已生之惡拋棄。
2.  令未生之惡不生。
3.  令未生之善生長。
4.  令已生之善發展。
七、 正念:正念就是正確地憶念身、受、想和外色。對此四種的正念能去除
慾望、快樂、常、 「我」的錯誤認識。
八、 正定:正精進和正念導致制心一處的正定。作為一種強有力的助手,正
定通過潛在智慧的作用,覺悟事物的本質。
和往常一樣,善施準備擠奶。但他發現那兒擺著兩隻缽,問道:
「尊敬的先生,昨天一整天我都沒有見到您,我還以為您走了呢,我很
傷心。尊敬的先生,那兒有一隻好缽。我就把奶水擠在那隻缽中吧。」
「善施,這隻缽是給你的。拿去吧,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還是把牛兒擠在
那隻粘土缽裡吧。」
善施沒有再爭執,他馬上擠滿了一缽牛奶,捧到佛陀面前。接著,他拜倒在
地,頂禮了佛陀,然後站起身來,問道:
「尊敬的先生,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就拿走這隻金缽。它會派上大用處。那
塊草原中央一滴水都沒有,我可以從這條河裡裝水帶到那兒。」
佛陀無限悲憫地望著善施,說道:
「善施,如果說,我來這塊美麗的鄉郊是為了欣賞風光的話,我現在已如願
以償了。你對我很好,但願你前途美好。高貴的南蒂柯的女兒在我成道之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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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奶油飯供養了我。請轉告她,我走了。」
「尊敬的先生,您將到哪裡去?」
「孩子,我不知道。」
「尊敬的先生,我感到很傷心。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您這樣受人愛戴、說話
善良的人。您贏得了我的心。」
「孩子,戰勝了自我情感的人確實是慈祥可愛。他們對萬事萬物貪無瞋,以
平等之心對待一切,這就是我與眾不同之處。善施童子,現在,與你愛戴的人分
別,你感到傷心,同樣的,你可知道,有一天,你不得不與你熱愛的世界,你心
愛的牛群和草原永別?」
「尊敬的先生,我知道,有時我也為此而悲傷。但是,我並不在乎。我不想
痛苦地折磨自己,思考未來的不幸。」善施說道。
「善施童子,我不責備你。人類的延續而要許許多多像你這樣的人。我不會
強迫你的,你可盡情地徘徊於輪迴之中。」
*  *  *  *
接著,佛陀想起阿羅邏迦藍和鬱陀羅摩子。他們曾請他在覺悟之後,前去教
授他們。但是經內智觀察,他知道他們在幾天以前已經去世了。然後,他又想起,
當他在毗舍離苦修時,有五位行僧曾精心侍奉過他。他知道,他們現在住在波羅
那斯城的鹿野苑。他拿起缽,站了起來。
微風徐徐,吹著菩提樹葉沙沙作響。佛陀深情地凝視著給予他蔭涼舒服的菩
提樹。懷著同樣的感情,他望著給予他寂靜、風光優美的優婁頻羅四周。然後,
他轉過身,涉水穿過河流,沿著河灘,沉著地邁著堅毅、威儀的步伐,走在他來
時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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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無知是世間諸惡之根源,這就叫做無明。
/佛陀

苦行僧憍陳如、婆沙波和阿示說老遠就看見佛陀朝他們走來。他們一眼就認
出他就是悉達多。所以,他們各自對其他人打了個手勢。阿示說用手分開嘴邊的
鬍鬚,首先說道:
「你們看,那個敗壞了修行人的名譽,離開了我們的悉達多現在養得多好啊!
真是紅光滿面。雖然我們過去曾奉侍過他,但是我們現在在修行上已經超過了他。
我們用不著再尊敬他了,一個都不要去迎接他。他想過來的話,就讓他如我們一
起坐在地上好了。」
「不過,阿示說朋友,他好像有點與眾不同。」憍陳如說道。
「什麼不同?」阿示說問道。
「他的步伐、舉止是如此的安詳、莊嚴。」
阿示說接下去說道:
「你從小生長在王宮裡,過著王子的生活,一天三頓山珍海味。他當然應該
這樣了。悉達多確實有一種威嚴的風貌。但是,你聽說過不用折磨自己就能解脫
的事嗎?我想,他已拋棄了苦行生活,正準備回迦毗羅衛國,重新穿上太子服。
他是順路來拜訪我們的。」
佛陀越走越近,阿示說再也坐不住了,他第一個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慌忙
中還扯斷了一根鬍鬚。他看到佛陀的臉,他完全被佛陀的形象吸引住了,趕忙奔
進山洞,端來了一張凳子,擺在一顆毗缽羅樹下,又搶在別人面前,跪倒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對佛陀拜了三拜。憍陳如用同樣的方式禮拜了佛陀,並一手接過佛陀
手中的缽。婆沙波端來一盆水,清洗了佛陀的腳,然後和他兩個同參一樣,他也
禮拜了佛陀。
「出家人,跋提和摩訶男到哪裡去了?」佛陀問道。
「喬達摩朋友,他們乞食去了。」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出家人,你們不應該直接稱呼你們的佛陀為喬達摩朋友,你們應該在內心
深處無限崇敬佛陀。我已是一個廣大無邊的覺者,常住禪悅,不受感情牽動。我
特意從優婁羅來尋找你們。出家人,佛陀已出現於世界,我已覺悟了無上正法,
我將教授你們。聆聽正法,從生死輪迴的桎梏中解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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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即使是修行,你都不能覺悟,那麼過著舒服奢侈的生活,享受好吃
的好喝的,你又怎能悟道呢?」
「出家人,我知道你們會猶豫,而不肯相信我的。不像你們所想像的那樣,
我並沒有追求快樂的享受。如果說我離開了你們是為了尋找快樂的生活,我應回
到迦毗羅衛國去,而不該去優婁頻羅鄉村。出家人,隱居者應避免兩個極端:一
味地沉湎於物質享受是十分卑賤低下、無益的,這是一個極端;嚴厲的自我折磨
是痛苦、愚昧,而且也是毫無收獲的,這是另一個極端。我拋棄了這兩個極端,
獲證了開發自在的智慧的中道真理。哦,出家人,正由此中道,我獲得了無上智
慧,從而圓證了無上菩提。」
這時,跋提和摩訶男乞食回來了。他們見佛陀高坐在他們朋友之間,趕忙向
佛陀致意,然後他們也跪在佛陀面前,五體投地地禮拜了佛陀。
「朋友,看到您的身影,我就感到十分的喜悅。」摩訶男說道。
「是的,喬達摩,您具有一種魅力。」跋提說道。
「出家人,我常住寂靜,不被情慾所染,消除了一切不淨,遠離生活煩惱,
圓證了真理。我來這裡是為了將我精進探求而發現的正法傳授給你們。你們現在
開始用齋吧!但頭腦要保持清醒,我將為你們宣說我親證的正法。」佛陀說道。
行僧們分了一份他們剛討來的飯菜給佛陀。飯後,他們又休息了一會兒。然
後,他們就圍攏到一起,聆聽佛法。
「出家人,你們的意識應高度清醒,放鬆自由地坐下,我將為你們演說正法。
出家人,僧人應該盡量避免兩個極端,而應追隨八正道……」
佛陀接著給他們講述了八正道,並講解了其他社會生活中的應用。此八正道
是唯一能使人健康平安的正確途徑。然後,佛陀又闡述了四諦、十二因緣法。
「出家人,無知是世間諸惡之根源,這就叫無明。眾生的智慧被無明障礙覆
蓋,從而形成各種各樣的錯誤觀念。這種錯誤的觀念將產生一種意識,這種意識
也是虛幻不實的。因此,它就阻礙了對精神和物質的正確認識。這樣就引發了各
種精神活動,從而有觸以及感受生起…出家人,正確的信仰就是正見。這就是說,
消除無明等錯誤觀念,以及消除它發生的根源。」
「尊者,何為正見?」
「憍陳如,人們執著世事不放,因而,世事支配著眾生。這樣,眾生就變得
盲目而愚昧。如果沒有這種執著、束縛,那就是正見。憍陳如,從絕對觀點來看,
有痛苦的存在,但沒有受苦者。有業的存在,但找不到作業者。所以業過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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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受如幻。」
「憍陳如,你這麼想,在這一剎那中,你能靜止於你所看到的某一件東西上
嗎?你能靜止在你所聽到的某一聲音上嗎?你能靜止於你對某一事物的理解上
嗎?如果你能在這些事上不帶任何貪心,那麼,憍陳如,在那一個瞬間,你就不
會陷入煩惱。如果你斷絕了此污染法,那麼從那一時起,你就不會再生於這些染
污法存在的地方。憍陳如,染污法不存在的地方即不是在這個世界之內,也不是
在這個世界以外,也不是置於這兩個世界之間,這就是苦的消滅。引導苦滅的方
法就是排除產生慾望的意念。憍陳如,時刻清醒自己的頭腦,從自我幻夢中解脫
出來,在無我思想指導下,觀察整個世界,從而你就能探索整個世界。」
「善哉!善哉!世尊,我明白了!我覺悟了!」憍陳如欣喜若狂道。
「善哉!你確實明白了。你確實覺悟了。」佛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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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是通過既不折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八正道,即中道之
法,證得無上涅槃的寂靜常樂。

/佛陀

佛陀從優婁頻羅來到了波羅那斯,又從波羅那斯回到了優婁頻羅。然後,他
轉道摩陀國的王舍城。一路上,皈依佛陀的人越來越多。佛陀每到一處,成千上
萬的人接受了他的教法,而成為佛弟子。佛陀把真理傳授給大家,他的許多弟子
進入僧團以後,都一個個先後覺悟了真理,消除了染污,而證得阿羅漢果。佛陀
往返來回於城鎮、鄉村以及每一個有人居住的地方。現在,他正走在回他的故鄉
─迦毗羅衛國的道路上。
在前往迦毗羅衛國的隊伍中,大部分弟子已經證得阿羅漢果,其中有在王舍
城竹林精舍皈依佛陀的舍利弗和目犍連。另外還有年邁的迦葉尊者,他在言行、
相貌上與佛陀十分相似。
突然,一位婦女,左手抱著一個嬰兒,右手挾著一個光著屁股、剛學會走路
的小孩,拚命地追趕著這群穿著黃色袈裟的隊伍。她喘著氣,衝到佛陀和所有比
丘面前。兩個小孩哭個不停。那位婦女猛地在佛陀面前停了下來,連看都沒有看
佛陀一眼,就把兩個小孩推倒在佛陀腳旁,她自己卻氣喘呼呼地講不出話來。一
陣劇痛使這兩個小孩昏了過去,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透過氣來,但一下子哭得
喘不過氣來。那位婦女也毫無顧忌地捶胸跺足,嚎啕大哭起來。
佛陀把手中的缽交給身旁的舍利佛,雙手抱起這兩個痛哭的孩子。說也奇怪,
兩個小孩就像被迷住了一樣,再也不哭了。那位婦女這才慢慢地抬起頭,望著佛
陀的臉。突然,她的心好像燃燒起來,她不禁顫抖起來。 「蓬」的一聲,就像她剛
才把兩個小孩扔在佛陀跟前一樣,她自己也一頭栽倒在地。
「世尊啊!饒恕我吧」她叫喊起來。
「為什麼?夫人」
「世尊,我侮辱了您。我用刻薄的話咒罵過您。」
「夫人,這又是為什麼呢?」
「世尊,那個穿黃袈裟的就是我的丈夫。他跟您出了家。世尊啊!我現在是
一個窮困潦倒的女人,還得照顧兩個小孩。我怎能拉拔這兩個小孩呢?世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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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幫助我了,我以為您搶走了我的丈夫,我就過來罵您,把孩子扔在您的腳旁。
可是,世尊,當我看到了您的臉,我就覺得我犯了罪似的。世尊啊!原諒我吧。」  
「夫人,除了你丈夫,你真的再沒有其他人幫助你了嗎?」佛陀問道。
「沒有了。世尊,我們是窮人家,他原本每天打掃城裡的大街小巷,以這樣
的辛苦掙來的錢養活我們母子。可是現在,我再也沒有人幫助我了。何況這兩個
小孩又還小,我怎有時間外出工作呢!」
「這兩個小孩是你的嗎?」
「是的,世尊。」
「那你就過來抱去吧。」世尊說道。
這位母親伸雙手去抱小孩,可是,那個睜眼只能辨認物體的嬰兒,和那個會
走路的孩子就是不肯過去。他們的小手緊緊地抓住佛陀的袈裟,把臉背向他們的
母親。
「夫人,來抱你的孩子呀。」佛陀催促道。
「世尊,這真是不可思議!他們兩個好像更喜歡您。」
「夫人,你以為我在以佈道的方法引誘他們嗎?」佛陀問道。
「不,世尊,他們自己願意的。」
「夫人,您想一想,當理解能力比你的孩子更成熟的丈夫樂聞並接受佛法時,
你會感到吃驚嗎?」
「世尊,我不會吃驚的了。我相信您,但請讓我領回我的丈夫吧!不要讓我
再這樣貧窮下去了!不要讓倆個小孩眼巴巴地餓死吧!」那位婦女哀求道。
「夫人,要是這樣的話,和兩個小孩一道,把你的丈夫領到這裡來。我是一
切眾生的避難所,我並不想讓你和你的孩子們貧窮受苦。」
「世尊,孩子不願過來,您就把他們送過來吧!」
佛陀慈愛地望著兩個小孩的臉,輕輕地說道:
「孩子,你們最需要的母愛,我也會幫助你們的。回到你們的母親的懷抱去
吧。」
兩個小孩歡歡喜地回到他們母愛的懷抱。那位婦女雙手抱著小孩,沿著隊伍
走了回去。不一會兒,她領著一位神態靦腆、滿臉害臊的新比丘回來了。這位比
丘趕忙跪倒在佛陀面前,絕望中帶著一絲害怕。
「比丘,你叫什麼名字?」佛陀問道。
「世尊,我叫那藍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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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藍柯,她們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嗎?」
「是的,世尊。」
「你為什麼出家的?」
「世尊,這是由於您佈說的佛法。世間的生活太苦,到處充滿了辛酸。」
「那藍柯,你的妻子和孩子就體會不到這樣的痛苦和辛酸嗎?」
「世尊,我的妻子所遭受的苦難比我更深。」
「那麼,你是為什麼出家的?」
「世尊,我是為了要從苦道中解脫出來而出家的。」
「那麼,你的妻子將要怎麼辦呢?她受著比你更痛苦的煎熬。」
那位比丘低下了頭,沉默不語。佛陀望著那個苦命的女人的臉,說道:
「夫人,除了你丈夫外,你真的無依無靠了嗎?」
「確實這樣,世尊。」
「那藍柯,你的妻子真的除了你就無依無靠了嗎?」
「世尊,她真的沒有了。」
這時,那個年紀大一點的孩子搔了搔頭,嗅了嗅鼻子,歪歪倒倒地朝跪在佛
陀前面的父親跑去。他嘴裡含著手指,目不轉睛地望著佛陀站立的地方。他很想
過去摸一摸佛陀的腳,但最後還是沒過去。突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父親膝蓋
上的缽吸引住了。他伸過頭去望了望,看看裡面是否有吃的東西,用手在裡面摸
了好一會兒,但結果什麼也沒有。他失望地收回空空的小手,又把手指塞在嘴裡。
那個小嬰兒也使勁地扭動著小小的身體,從他母親的懷抱裡掙脫出來。他手
忙腳亂地朝著他父親跪的地方爬去、張著小嘴,對他父親傻笑著,口裡露出一排
潔白的乳牙。他爬上父親的膝蓋,一聲不響地坐在上面。那藍柯感到有點異常,
低頭一看,發現膝蓋上坐著一個小孩。突然,他意識到小孩在撒尿,臉上不禁一
下子臊得通紅。可是,此中不無一種對孩子深切的愛。
佛陀平易、溫和地對那藍柯說道:
「那藍柯,你現在怎麼想呢?如果你還希望和你的妻兒生活在一起,你可以
這樣做。如果你想讓她們繼續這樣生活下去,那也可以。」
「世尊,我希望和她們生活在一起直到孩子長大。當他們長大成人以後,我
就回到您的身邊,重新出家受戒。」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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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沿著靈鷲山腳走來。王舍城裡,成千上千的市民站在路旁,歡迎佛陀的
到來。佛陀走到哪裡,哪裡就掀起一片歡呼聲。突然,佛陀看見在路旁的一塊平
坦巨石上,有三個赤身祼體的耆那教徒。他們倒立著身體,雙臂岔開,頭朝地,
腳朝天,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升起的太陽。看到這樣的情景,佛陀對身旁的舍利
弗說道:
「舍利弗,你看見那座山坡上的三個苦行僧了嗎?」
「是的,世尊我看見他們了。」
「舍利弗,我以前在毗舍離時,也修過這樣的苦行,總希望有一天能由此得
到解脫。可是,除了眼睛失去視力,頭頂受傷,頭髮掉光外,其它一無所獲。舍
利弗,直到我覺悟之後,來到王舍城時,我的眼睛還一直有毛病。還是有生大夫
治好了我的眼睛,使我恢復了視力。」
「世尊,當我們和苦行僧薩賈住在一起時,目犍連和我都修過這樣的苦行。
但不久以後,我們就認識到這樣的苦修是無益的,這種修行法就像白天閉著眼睛
走路。」阿羅漢舍利弗說道。
「世尊,但願這些折磨自身的苦行僧能獲得正見。」阿羅漢目犍連建議道。
佛陀離開了大路,來到三個苦行僧修煉的地方,說道:
「朋友,腿是生來走路的,自然地站起來吧。不要頭頂朝地,我希望同你們
講幾句話。
「你是知一切的聖者嗎?」鄰近佛陀的一位苦行僧問道。但他的身子卻一動
沒動。
「朋友,你們頭朝下,看不清事物的本來面目。還是用雙腳站超起來,然後
再擦一擦你們的眼睛。」
「我們的老師是知一切的聖者,他覺悟了萬事萬物。雖然我們腳朝天,但是
我們內在的智慧健康而圓滿無缺。你是誰?為什麼阻攔我們用功修行。我們通過
自我折磨,自我懺悔,消除前生前世所作的惡業。」這個苦行僧又說道。
「朋友,我現在就站在這塊石頭上,緊靠著你,並和你在講話。你若用內在
的智慧,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如果說你們的智慧並沒有受到損傷,即使你們頭朝
下倒立著,望著太陽,你們也應該知道我是誰。朋友,告訴我,我是誰。」
苦行僧們頭頂著地,眼睛珠子上下翻了又翻,但還是一點也看不見,眼前一
片漆黑。
「朋友,你看見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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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四面八方一片黑暗。」
「你怎麼不用你內在的智慧?」
「用了,但還是一片黑暗。」
「我早就告訴過你。用雙腳站起來吧。再擦一擦你們的眼睛。」
三個赤身祼體的苦行僧放下腳,收回手臂,筆直地站在那裡一個勁地揉著自
己的眼睛。
「朋友,你們現在能看見我了嗎?」佛陀問道。
「是的。我們能看見你了。」
「你們能看出我是誰?」
「你是一位出家人。」
「起初,你們為什麼說不出我是誰?」
「因為那時我們頭朝地,腳朝天。」
「朋友,真理能被顛倒著看嗎?」
「不能。」
「自我顛倒,你能發現出本非顛倒的真理嗎?」
三個苦行僧再也不作聲了。
「朋友,你們的老師是誰?」
「我們的老師是知一切的聖者尼乾子。」
「他的教法是什麼?」
「眾生在這個世界裡受苦受難,原因是他們在前生前世做了惡業。前生的惡
業可以由今生自我折磨的苦行來消除,這樣,下一世就可以終止苦道,而得到神
仙般的快樂。這就是他老人家的教法。總之,他老人家的教導就是身、口、意不
應作惡業。」
「朋友,你們的老師確實很偉大。他與我的教法不同之處就在於對業力的解
釋和滅苦的方法。但是,朋友,你們能肯定地說出你們前生的存在嗎?」
「我們不知道。」
「那麼,你們知道你們前生作了惡業了嗎?」
「我們也不知道。」
「朋友,如果你們一點也不知道你們前生作業了沒有,你們為什麼還要從事
如此痛苦的修行呢?這不等於自己承認你們前生造了像捕鳥人一樣的惡業嗎?」
「你是誰?你像我們的老師一樣莊嚴、英俊。」
【第 59 頁,共 164 頁】   
「你想我是誰?」
「你一定是喬達摩了,一個祈福者。」
佛陀沒有做聲。那個苦行僧又接著說道:
「世尊,喬達摩。我們的老師超過了你,他的地位比你高。他說沒有一個人
能通過享受得到幸福。只有通過痛苦,人們才能得到幸福。」
「朋友,我說四種人給你聽聽。第一種人折磨自己,但不傷害別人;第二種
人傷害別人,但不折磨自己;第三種既傷害別人,又折磨自己;第四種人既不折
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朋友,你能告訴我,這四種人中誰最高尚?」
「尊敬的喬達摩,那種既不折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人最高尚。」
「朋友,修行人是真理的探求者,在任何時候,他們都應該很誠實。你是真
的這麼想嗎?」
「喬達摩,可以這麼說,既不折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修道人最高尚。但
這對解脫又有什麼作用呢?」
「朋友,如果我說,我是通過既不折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的八正道,即中
道之法,證得了無上涅槃的寂靜常樂,你們相信嗎?」
「尊敬的喬達摩,我們不相信你已經證得了無上常樂。」
一個苦行僧說道。他一邊說著,一邊使勁地擦著疼痛不已的眼睛。
「朋友,擦乾你流淚的眼睛,看著我的臉,所有視力健全的動物都知道我是
誰。」
那位苦行僧又擦了擦眼睛,望著佛陀,眼眶裡的淚水乾了,痛苦也立刻減輕
了。他們個個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佛陀,眼睛裡好像抹上了一層油,一下子恢復
了視力。
「尊敬的喬達摩,真是不可思議。我眼前的幻影消失了,就像一陣涼風吹過
我的眼睛,給我無限的安慰。我一生中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使人生歡喜心的音
容笑貌。我認為你就是無上覺者。但願你能既不折磨自己,又不傷害別人!但願
你能向我們傳授解脫之道!我皈依你,我禮拜你。」
說著,那個行者從岩石高突處走了下來,禮拜於佛陀的腳下。接著,其他兩
個行者也跟著跳了下來,他們依次禮拜了佛陀。
「朋友,你們還是先回去詢問一下你們的老師吧。」
「世尊,我們明白了。我們皈依您。」
「朋友,不要因我所說就相信我;不要相信似是而非的道理;不要相信邏輯
【第 60 頁,共 164 頁】   
推理;不要因有人讚美一個出家人,你就認為他的話一定要被接受。拋棄任何偏
見,自己作出明智的決定。朋友,站起身來。想一想,認真地花六個月的時間想
一想。到那時,如果你們確信你們的的老師不能給你們希求的解脫之道,你們就
到我這裡來。我現在要去迦毗羅衛國。」


【第 61 頁,共 16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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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住在豪華的樓房或狹窄的馬棚,對我並沒有什麼分別。
/佛陀

淨飯王聽說他的兒子已大徹大悟,現在正在眾弟子的陪同下,朝迦毗羅衛國
走來,老國王真是喜出望外。他立刻下令用彩旗帶裝飾整個王城,並擊鼓傳遞這
個消息。他自己則急不可耐地在宮中等待著與他的兒子見面。
國王接到消息說,佛陀長途跋涉以後,已進了外城,現在朝內城走過來。他
再也等不住了,趕忙乘上馬車,在眾大臣、婆羅門以及釋迦族的高官達貴的前呼
後擁下,來到內城門口。一到那裡,他就急不可待地下了車,雙手拄著拐杖,急
切地等待著。寒風中,他渾身凍得發抖。
*  *  *  *
佛陀沿著大路繼續朝前走來。雖然外面有一絲淡淡的陽光,但是因為是冬季,
刺骨的寒冷圍困著大地。在內城外,一群首陀羅種姓的婦女站在大路的兩旁,合
抱著雙手,穿著薄薄的上衣,把頭伸出破爛不堪的草棚,默默地望著佛陀。有錢
人卻裹著暖和的衣袍,站在樓上的陽台,看著佛陀。只見佛陀頂著凜冽的寒風,
安詳地走在眾弟子的前面。
這時,一個年老的瘋女人正瞇著一雙暗淡無光的眼睛瞅著大路。她看見了一
片黃色光輝。突然,她覺得黃色光輝舖天蓋地而來。
「老媽媽。」佛陀喊道,並走近那個孤苦伶仃的女人。
聽到這從天堂裡傳來的喊聲,那位婦女猛地抬起頭。她一面竭力地掙扎著想
合攏癱瘓在兩側的手。
「哦!我的天哪。」她呻吟了一聲,望著佛陀的臉,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顫
抖起來。最後,她終於艱難地合并起剛剛靠攏在一起的雙手。
佛陀對前來迎接的大臣說道:
「克魯德亞,她就是過去迦毗羅衛城裡的名妓蘇寶。現在她變成了一個年老
體衰的瘋女人。」
「沒有人可以幫助她了嗎?」
「世尊,沒有了。」
「世尊,據我所知,曾有許多人向她求過婚,其中就有釋迦族貴族們。像她
【第 62 頁,共 164 頁】   
這樣的女人不值得同情。」
「克魯德亞,你為什麼這樣說呢?」
「世尊,這個女人真令人討厭。她身上散發著一股臭氣。市民們向她投扔石
塊,趕她走。我想是國王的官員知道您來了,就把她從內城裡趕了出來。世尊,
市民們不同情她,因為她曾從事一種低賤的職業。」
「克魯德亞,她曾從事什麼樣的低賤職業?」
「世尊。她接待所有到她那兒去的男人。」
「誰迫使她從事這樣的職業?」
「釋迦族。」
「克魯德亞,想一想,誰的行為更低下,是這個女人,還是釋迦族?」
「世尊,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不過,現在我覺得這個女人夠可憐的。」
蘇寶渾身篩糠似地顫抖起來。她朝前爬了幾步,但又無力地倒在佛陀的跟前。
「老媽媽,你醒一醒,我將幫助你。大媽,你講話啊。你還能認出我嗎?」
「世尊,我能認出您。七、八年以前,您喊過我大媽,是您告訴我為了滅輕
像我這種人所遭受的痛苦,你當時正在履行探索真理的使命。」
「克德魯亞,在這樣可憐的狀況下,她說話還這樣有條理,克魯德亞,你是
乘車來的嗎?」
「是的。世尊,我是乘車來的。」
「這樣的話,請扶她上車,把她帶到我父親跟前,轉告我父親,救濟這些無
依無靠的眾生就是給我最大的榮譽。讓她得到良好的治療,給她合適的衣服。請
告訴我父親,只有做了這些事之後,迦毗羅衛國才能成為適宜佛陀的地方。我將
等在這裡。克魯亞,帶著這位可憐女人回城去吧,照顧好她的所需。當這些事做
了之後,請通知我一下。然後,我將跨進迦毗羅國城。」
「世尊,您父親正焦急地城門口等著您呢。和他在一起的還有釋迦族的貴族
們和婆羅門。他們都十分熱切地期待著迎接您。如果我把這個糟女人帶到她們面
前,他們一定會對我大發雷霆,他們也一定會辱罵您的。世尊,最好還是繼續朝
前走,不要停留在這裡。我將陪著您和車中的這個女人。」
「不,克魯德亞,你和這位女人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
*  *  *  *
淨飯王目不轉睛地盯著奔馳而來的馬車。馬車剛剛在他面前停了下來,急不
【第 63 頁,共 164 頁】   
可待的老國王就拄著拐杖跑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我兒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來。」國王急沖沖地問道。
「陛下,他在半路上停了下來。」
「為什麼?告訴我,克魯德亞,快告訴我為什麼。」
釋迦族貴族們和婆羅門一下子圍了過來,他們一齊湧到馬車。雖然他們全身
上下都裏著暖和的衣袍,但是他們冷得顫抖不已。克魯德亞說道:
「陛下,還是先看一看馬車裡吧。」
國王向馬車裡瞧了瞧,說道:
「愛卿,我真不明白,我看見了一個滿身臭氣的祼體老女人坐在車裡。克魯
德亞,你難道瘋了不成?你為什麼把這個本該送到停屍場的老女人帶到這裡來
了?」
「陛下,您的兒子佛陀是是一個從來沒有聽說過、也沒見過的異人。這個老
女人就是以前迦毗羅衛城裡的名妓蘇寶。她現在既老又病,躺在城外路旁的壕溝
邊上。陛下,請容我稟告我必須說的事實經過。」
「說吧,克魯德亞,快說。」
「陛下,當時佛陀正在眾弟子的簇擁下,和我一塊朝這邊走來。突然他發現
了這個女人,並問起了有關她的事情。當他看到我乘的馬車,就對我這樣說道: 『這
樣的話,請扶她上車,並把她帶到我父親眼前,轉告我父親,救濟這些無依無靠
的眾生就是給我最大的榮譽。讓她得到良好的治療,給她合身的衣服。請告訴我
父親,只有做了這些事之後,迦毗羅衛國才能成為適宜佛陀的地方。我將等在這
裡。克魯德亞,帶著這位可憐女人回城去吧,照顧好她的所需。當這些事做了之
後,請通知我一下。然後,我將跨進迦毗羅國城。』 」
克魯德亞的話音剛落,一向心高氣傲的釋迦族貴族們就忿忿不平起來。
起初,他們還靜靜地站在那裡,可是後來,大家都一道憤怒地對國王叫了起
來:
「老國王,你請我們來這裡,就是用這種方式來侮辱我們的嗎?我們可不管
他是悉達多,還是聞名於世的佛陀。自從我們家族七代至今,我們可沒有受到如
此低賤的侮辱。陛下我們己經是忍無可忍了。請陛下講明白我們忍受著寒冬,等
待著他,渾身凍得發抖,而他卻如此小瞧我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陣恐慌襲上心頭,老國王搖搖晃晃地走到車旁,把身子支撐在車架上,眼
睛緊緊地盯在地上,嘴裡咕噥道:
【第 64 頁,共 164 頁】   
「哦,天哪!真是大難臨頭。兒呀兒呀,你為什麼又要傷害你老父的心?」
克魯德亞在一旁耐心地勸說道:
「陛下,釋迦族貴族們,不要激動。佛陀聞名於世,他想的和我們想的不同。
他視一切眾生平等,他對這個孤苦的女人和他父親的感情是平等的。他用同一種
方式對待一切眾生。」
「陛下,如果他認為,撫養他長大的父親,和這個不幸的女人平等的話,那
麼,我們就不難想像他所證得的是一種什麼佛果了。」釋迦族的貴族們反駁道。
「貴族們,不要如此輕率地想像佛陀。當他來到你們面前時,你們再自己評
價他的偉大,你們不應該有任何誤解。現在要緊的是給予這個女人適當的療養,
使她生活得好好的。根據佛陀的意思,陛下,請允許我把她帶到城裡最好的醫生
善賈那兒去吧。當佛陀獲悉她已經得到最好的治療、適當的衣食,他將會十分愉
快地進入城內。我想,貴族們,佛陀把這個女人先送過來,是為了教導我們應該
幫助無依無靠的人,他並不想侮辱我們。陛下,請允許我把她送到善賈醫生那裡
去吧!」
還沒有等國王開口,釋迦族的族長釋科達那搶先講話了:
「善賈是專門為高貴的釋迦人服務的,他只接待貴族成員。最好還是把這個
低賤的女人送到她的老家墳墓裡去吧,以免侮辱了我們釋迦族人。」
「聽聲音,我知道是誰在講這些話。」躺在車裡的蘇寶說道。
「是釋科達那。就是二十五年前那個狂妄自大的釋科達那。你還記得嗎,在
我的閣樓上,你曾雙手擁抱過著我,親吻著我的嘴唇?只不過現在,我的嘴唇因
傷口化膿,有臭味罷了。當時,你央求著我嫁給你。目中無人的釋科達那。在那
時,我…」
「住口!賤女人,你也要侮辱我嗎?」國王一下子打斷了她的話。
「不,陛下,你沒有這樣要求過。你在那個年紀時就十分穩重,就和你現在
一樣。」
國王和釋科達那互相望了望,又趕忙把眼光移開。然後,國王抬起頭,對克
魯德亞說道:
「愛卿,立刻帶她去見善賈,給她提供適當的治療和得體的衣服。唉!能使
我解除痛苦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死。我回宮去了。告訴我那親愛的兒子,一切希望
全破滅了,我回宮為他傷心痛苦去了。」
一陣冰雪舖天蓋地而來,敲打著冰川覆蓋著的喜馬拉雅山脈,擁抱著參天的
【第 65 頁,共 164 頁】   
青松和粗大的檀香樹。怒吼的狂風發出使人顫抖的咆哮。一會兒的工夫,整個大
地舖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克魯德亞從善賈醫生那兒回來時,正好遇上了冰雹。車夫艱難地駕著車,車
輪深深地陷入雪地裡。他們在茫茫的黑夜中趕著路,穿過城門。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終於來到了佛陀歇腳的地方。但是,他們卻看不到
佛陀和一個比丘的影子。
「車夫,我們該怎麼辦?哪裡都沒有佛陀的影子,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車夫想,如果大家都去尋找佛陀,而把馬車留在雪地裡,那麼,套上馬具的
馬匹就會被凍死。
克魯德亞說道:
「車夫,你駕著馬車先回去。如果在這樣的風雪裡,我也要找到佛陀和他的
弟子。萬一要是他出了什麼差錯,那就不好了。回去告訴國王,就說佛陀正在城
外一個安全的地方避雪。我想,國王現在一定被嚇壞了。」
沒等車夫答話,克魯德亞就朝一家住處奔去,踉踉蹌蹌地跑在雪地裡。凜冽
的寒風吹的他透不過氣來。夜色加深了,寒冷使他手腳不靈活起來。他知道在附
近有賤民的貧民窟,但他從來沒有到過這些貧民居住的地方。
哪裡有燈光,克魯德亞就朝哪裡奔去。在每一個這樣的地方,都坐著四、五
個比丘,但是就是看不到佛陀的影子。
克魯德亞被凍得再也支持不住了,幾乎就要倒下去。突然,他發現在貧民窟
旁,有一座兩層樓的庭院,樓上亮著燈光。他想,佛陀一定舒舒服服地住在那裡。
他趕忙奔了過去,翻過舊蘺笆牆,來到大門前,一個勁地敲打起緊閉的大門。可
是沒有人開門。他想叫喊,但就是張不開口。就在這時,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
聲音:
「克魯德亞,你在找誰?」
此時風力已經減弱,這聲音分明是從外面傳過來的。克魯德亞知道,只有佛
陀才能叫出他的名字。他一陣陣興奮,跨出院子,仰著頭,望著樓上,但是所有
的窗戶都關得緊緊的。
「克魯德亞,過來吧。」
聲音是從馬棚裡傳來的。克魯德亞立刻朝那個方向奔了過去。他又一次聽到
佛陀的聲音:
「克魯德亞,我在對你講話呢,跟著聲音過來。這裡有稻草暖身。」
【第 66 頁,共 164 頁】   
黑暗中,克魯德亞循著聲音爬過馬棚的欄板,來到這佛陀面前。佛陀坐在一
堆稻草上,說道:
「克魯德亞,如果你感到渾身僵硬不靈活的話,就用雙手揉揉臉,活動活動
身子,這樣會加速血液的循環。然後,你就會感到好受一點。」
克魯德亞暖和了一會兒身子,然後才開口說道:
「世尊,這是馬住的馬棚啊。」
「我知道,這又有什麼關係?」
「破爛不堪,髒得要命。還帶有一股臭味。」
「克魯德亞,你的意思是說,住在這個馬棚裡還不如站到那冰天雪地裡去?」  
「世尊,我不是這個意思。那邊的那座樓中一定舒服暖和多了,您應該住到
那個人家裡去。」
「克魯德亞,門窗都關著,那又怎麼辦?」
「世尊,敲門,您可以把它敲開。」
「我聽到你敲門了,門開了嗎?」
克魯德亞不再做聲了。
「克魯德亞,住在豪華的樓房或狹窄的馬棚對我並沒有什麼分別。為了避冷,
雖然不是昂貴的被褥,但這兒卻有暖身的稻草。克魯,想一想稻草,不要想被褥。
不要把兩個不同的東西加以比較,應該知足現有的一切。」
「世尊,這裡有股難聞的臭氣。」
「這種味道並沒有人死後的屍體發出的那種味道可怕,知足了吧。」
「這裡到處都是馬糞馬尿。」
「但是,你應該滿足了,這並沒有人類糞便那麼骯髒、可惡。」
靜了一會兒,克魯德亞又說道:
「世尊,我真服了您,我很高興。不過您的家族成員卻十分失望。」
「他是誰,克魯德亞?」
「就是您叔叔,您父親的兄弟。」
「他們為什麼要找我的麻煩?」
「您不應該在半路上停了下來,更不應該送上一個髒女人。他們認為這是對
他們的極大侮辱。」
「這怎麼會成為對他們的侮辱?克魯德亞,我把他們過去的寶貝送回給他
們,這難道又錯了嗎?」

【第 67 頁,共 16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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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的王國是覺悟的王國…我們沒有等級、種姓高低之分。
/佛陀

佛陀雙目微閉,雙眉低垂,兩手捧著飯缽,一聲不響地站在一個小茅棚前。
一個首陀羅少女,袒露著上身,走了過來。她在佛陀的缽裡放了二個甜綠豆圓子,
然後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淨飯王冒著紛紛飄揚的大雪,氣沖沖地跑了過來。他一下子在佛陀的身邊停
了下來,哭喪著臉,顫抖著身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擦了擦淚花,喘著氣,傷心
地說道:
「哦!兒呀!這又是作了什麼孽啊!我從來不敢想像,在這樣的屋簷下見到
你。你為什麼要侮辱你老父親?我們從來不從首陀羅的手中接過一滴水。而你卻
在他們的屋簷下乞討腐爛的綠豆圓子。兒呀!不要對你老父如此無禮。不要丟棄
你高貴釋迦族人的面子。」
「父親,我既沒有侮辱你,也沒有輕視釋迦王族。」
「那麼,吾兒,你為什麼站在他們的屋簷下,向我們的奴僕首陀羅乞討?這
不是在丟人現眼嗎?」
「陛下,我的王國是覺悟的王國,佛陀及其弟子以乞討為生,我們沒有等級、
種族高低之分。」
「吾兒,扔掉你討來的東西,同你的弟子們一道,到宮中來用王家齋飯。」
「父親,我已經乞討了七年。我食用粗糙的飯菜。但是,看看我的身體。你
雖然天天享受王家的山珍海味,再看看你的身體。人們為什麼要有等級、種族之
分呢?人人注定要衰老、死亡。父親,把首陀羅看作低賤的等級是沒有意義的。
輕蔑地對待這些無依無靠、窮困潦倒之人是不對的,幫助他們才是我們的職責。」  
「兒子,這些人在前生前世作惡多端,所以今生今世就出生於低賤種姓之中。」  
「他們會出生在剎帝利和婆羅門等級之中。」
「出生在婆羅門,剎帝利家族的人會不會年老生病而死亡?」
「是的。他們也會。」
「在他們之中,人人都享受平等的物質快樂嗎?」
「不。」
「剎帝利和婆羅門的婦女也懷生出跛子、瞎子、聾子,以及其他不正常的嬰
【第 68 頁,共 164 頁】   
兒嗎?」
「是的,兒子。」
「父親,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不健康的孩子呢?」
「那歸結於他們自己的惡業。」
「父親,你曾聽說過聖人瑪唐歌的故事吧?你能告訴我,他是一個什麼樣的
人?」
「兒子,他是一個首陀羅。」
「你聽說過他曾受到婆羅門的崇拜?」
「聽說過了,兒子。」
「那麼,你能否這樣想,首陀羅種姓裡照樣有值得婆羅門禮拜之人。」
國王仍然在發抖,說道:
「兒啊,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你所說的話,我很高興。以前,我想錯了。
如同撥開了覆面的紗布,我清醒地看到事物的本來面目。兒啊,你姨媽、耶輸陀
羅,還有你沒有見過的兒子羅候羅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你呢?兒啊,請和眾弟子一
起來王宮吧!」
****
從日出等到中午,耶輸陀羅一直倚在窗戶旁盼望著。終於,她看到佛陀沿著
大街走來,內心一陣喜悅,自言自語說道:
「他就像天空中群星烘托的月亮!」
「那是誰,媽媽?」身邊七歲的兒子羅候羅天真地問道。
「兒啊,他就是你父親,你親生父親啊!過來,兒子,我來抱你。瞧!兒子,
你看見了嗎?那就是你父親,他走在朝這邊過來的那群黃色隊伍的前面。他就是
你的父親啊。」
「媽,他們全是出家人啊。」
「是的,前面那個就是你父親。」
「媽,我父親是來看我們的嗎?」
「是的。兒子,他可能還會到我們樓上來呢,來看望你和我。」
佛陀神色自然,充滿法喜,周身放射出一道道慈光,照耀得耶輸陀羅神思恍
惚。雖然後面有好幾百個比丘跟著佛陀,可是她並沒有望他們一眼。當那過去她
深深地愛過、現在仍然執戀著的高大身軀沿著大路,消失在王宮大門口時,她的
心頭一陣淒涼。她記不清了,她怎麼會受得了這七年生離帶來的悲傷?她一頭癱
【第 69 頁,共 164 頁】   
倒在地,緊緊地抱著兒子羅候羅,放聲大哭起來。
「媽,什麼事使你這麼傷心?」
小羅候羅的眼框裡也掛滿了淚花。他愛他的母親勝過自己的生命,他忍受不
了母親如此的悲傷,也開始哭了起來。一下子,眼淚沿著臉龐流了下來。
「兒啊,你為什麼要哭啊?」
「因為你在哭呀。媽,什麼事使你這樣難過?」
「兒啊,整整七年了,我忍受著這種悲傷。現在,你父親終於回來了。可是,
他不能常住下去,他還會離開我們。我為此而哭啊?」
這時,庫久達羅慌慌張張地奔了進來,只見王妃正傷心地坐在床邊上哭泣,
兩隻手緊抱著羅候羅。
「王妃,請起來!快請起來!擦乾眼淚。佛陀來了!佛陀來了!」
耶輸陀羅一下子跳下了床,擦了擦雙眼,把小羅候羅都忘在一旁,瘋了似地
衝下了樓梯,兩眼熱切朝院子裡望去。
是的,是他。就是七年沒有見過面的他。就是她愛得勝於自己生命的他。他
正穿過舖著沙石的院子,朝她走來。他的臉就像天上的圓月。
慌忙中,耶輸陀羅竟沒有意識到還沒有穿外衣,她只披著一件黃色內衣。滿
懷妻子特有的那種感情,她不顧一切地朝他衝了過去。就像一團被折斷的蔓草,
她一頭撲倒佛陀的腳旁,親吻著佛陀的雙腳,淚如雨下,溫暖的淚水掉在佛陀的
腳背上。
阿羅漢舍利弗和目犍連站在佛陀身後。淨飯王也站在一旁望著。小羅候羅不
敢走近佛陀。但過了一會兒,當他看到了佛陀的臉,他的害怕一掃而光。他溜了
過去,來到蹲在地上放聲痛哭的母親身邊,他兩隻小手抱著耶輸陀羅顫抖不已的
身體,然後他又用雙手輕輕地捶著他母親的背。
耶輸陀羅激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久久地,她抱著頭,伏在她丈夫的腳背上。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淚水沾濕了佛陀的雙腳。耶輸陀羅她已泣不成聲,又一
次,她把臉靠放在佛陀的腳背上。
「夫君啊!我的夫君啊!你對我講話啊!安慰安慰我這顆脆弱的心靈吧!七
年了!我耐心地等待著你。在夢裡,我也常常哭泣。我日日夜夜地思念你,為你
祈禱,祝願你獲得成功。我忍受了七年,但當我又一次看到你時,我再也無法控
制自己了。」
「如果說,為了廣大利益,我需要勇氣犧牲世間的一切,那麼,耶輸陀羅,
【第 70 頁,共 164 頁】   
你也需要同樣的勇氣來面對和我的分離,並且與我以此共勉。因此,我奉獻我對
你的讚美。羅候羅兒子,扶起你的母親。我想到你們的房間看一看。」佛陀說道。
伏在佛陀腳背上的耶輸陀羅,突然感到渾身有一股暖流穿過。她的眼睛突明
亮起來,臉上充滿了欣慰的神色。她得到了盼望已久的、來自佛陀的安慰和讚美。
她的眼淚也乾了,竭力地控制住自己,慢慢地抬起頭,然後直起身,站在一旁,
身體靠著小羅候羅,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害羞,兩眼緊緊地盯在地上。
*  *  *  *
佛陀在兩大弟子和國王的陪同下,走進了屋子。他在為他特別準備的椅子上
坐好後,淨飯王指著同羅候羅一起坐在地板上的耶輸陀羅說道:
「兒子,從你離家出走,並在安努瑪河邊披上袈裟那天起,直到現在,耶輸
陀羅只穿粗糙的黃平布衣裳,她沒有穿一件漂亮的衣服。從她聽說你在毗舍離修
習苦行那天起,一直到後來又聽說你放棄了苦行,她每天只喝湯水,不吃飯菜,
不坐不睡高廣舒服的椅子和床舖,不用香水擦面,不嘗香甜的食品。我還清清楚
楚地記得,當她的父親試圖接她回家,把她嫁給另外一個王子時,她胸前緊緊地
抱住你曾經穿過的一雙拖鞋,痛哭流涕,雙膝跪倒在她父親面前,苦苦哀求。這
一雙用鮮花裝飾的拖鞋,就是她早晚禮拜、寄託相思的信物。當我為你悲傷而哭
泣時,她卻來安慰我。她何止千萬次地對我說,不要為你悲傷,而要為你祈禱,
作為一位婦女,耶輸陀羅為你作出的犧牲是同樣高尚而偉大的。」
佛陀說道:
「父親,耶輸陀羅不僅今生是我的忠誠伴侶,在此娑婆世界的生生死死中,
我們同為夫妻何止千萬次,她品德高尚,精神偉大。」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坐在母親身邊的羅候羅仰著頭,望著佛陀。然後,他不
聲不響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近佛陀,嘴裡沒講一句話。小羅候羅摸了摸佛
陀的袈裟,把雙手放在佛陀的膝蓋上,然後,抬起頭,望著佛陀。
「孩子,我的身影也使你舒服嗎?」
「是的,父親。」
羅候羅顯得十分快樂,他再也不害怕、懷疑了。他靠了靠佛陀,撫摸著佛陀
擺在膝蓋上長長的左手指,暗自說道:
「這是多麼的乾淨,多麼的柔軟啊!」
離開了耶輸陀羅,在兩個大弟子的陪同下,佛陀前往為他準備的住地尼拘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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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園。耶輸陀羅站在樓上的窗口,全神貫注地望著從宮中走出來的佛陀。她沒有
理會一旁的小羅候羅,她看到淨飯王及其侍衛們跟著佛陀,在王家大園裡停了下
來。她又看到佛陀寂寞安然地走了。
一陣涼風襲來,夕陽漸漸西下,街道上已空無一人。
突然,耶輸陀羅看見一個小孩在後面追上了佛陀,然後又同佛陀手拉著手走
了。她立刻轉過身來,一看,羅候羅不見了。她一下子焦急不安起來,大聲呼喚
著宮女,自己又樓上樓下地找了個遍。
樓上樓下都不見羅候羅的影子,院子裡也沒有。耶輸陀羅趕緊又跑到了窗前,
透過窗戶,她馬上就認出來,那個同佛陀手拉手走著小孩正是她的羅候羅。刻不
容緩,她趕忙帶上宮女,跑著去見她的父王。
她一頭撲倒在國王跟前,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兒媳,出什麼事了?」國王吃驚地問道。
「父王,父王。羅候羅不見了。」
淨飯王一陣驚顫。
「兒媳,說話呀。羅候羅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
「父王,羅候羅趁我不注意時,跟著佛陀走了。他現在正與他的父親手拉手
地走著呢。父王,只有您才能把他要回來。」
國王突然意識到,佛陀很可能帶羅候羅去廟裡,然後,再剃掉他的頭髮,給
他披上黃色袈裟,度他為小沙彌。這個念頭就像一把椎子敲擊著他的心。老國王
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帶著一腔悲傷,發瘋似地跑到院子中間,一手拄著拐
杖,沒有對任何人吩咐一句話,開始朝街上跑了起來。
路上的行人驚得目瞪口呆。他們清楚,他們的國王從來沒有一個人在路上跑
過。此時此刻的國王被悲傷煎熬著,顧不得別人怎麼想了。他搖搖晃晃地跑著,
一會兒的工夫,他已是氣喘呼呼。好在他還沒跑多遠,緊跟而來的克魯德亞追上
了他。克魯德亞趕忙下了車,一個勁地勸說著老國王。好不容易,他才被勸服,
上了馬車。
「哦!克魯德亞。哦!克魯德亞。」國王抽泣著: 「我想,在整個迦毗羅衛國,
沒有一個比我更不幸的父親了。我的心就像一塊被棍棒和石塊戳破的傷口,痛苦
不堪。克魯德亞,我只剩下這個希望了。如果我失去了這個希望,我也就完了。」  
「陛下,沒有什麼事值得如此緊張、激動。依我看,羅候羅小王子仍然穿著
王子衣服在廟裡玩,小王子跟著佛陀走了,一定是因為佛陀喜悅、仁慈的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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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們的血緣關係。當一個人被佛陀這種慈悲、超脫的神色所吸引時,沒有什
麼力量能使他離開佛陀。」克魯德亞說道。
「克魯德亞,我擔心害怕極了。這種擔心害怕,自從我兒子佛陀出生那天起
就一直折磨著我。三十七年了,我在這種痛苦裡生活。他所關心的只是他的佛教
僧團,而不是我的王國。」
「不是這樣,陛下。我認為,眼下他還不致於強迫羅候羅王子出家受戒。他
不是那種只顧接受人家出家,而不管人家妻兒痛苦的人。他平等、公正地對待一
切眾生。」
「不,克魯德亞,羅候羅是他的兒子,他會使他成為一個小沙彌的。克魯德
亞,快!」國王不安地大叫起來。
這時,車也漸漸地靠近了廟門口。
克魯德亞首先下了車,緊接著,他攙著國王下了車。還沒等站穩,國王就推
開了克魯德亞,拄著拐杖,歪歪倒倒地朝廟裡走去。
佛陀就在廟裡,他寂然安坐在一個特別為他準備的椅子上,但到處不見羅候
羅。老國王一陣驚慌,大聲喊了起來:
「兒子,我的孫子羅候羅到哪裡去了?」說著,他無力地坐到在地上。
「父親,他在那裡呢。」佛陀平靜地說道。
「哦!兒子呀,為什一次又一次地捅破我那受了傷的心?哦!我的天哪!我
這個老頭子真的就得不到一點安慰了嗎?前二十九年裡,我整天擔心你離家出
走,我天天生活在痛苦的精神折磨之中,忍受著淒涼的悲哀。直到你回到了迦毗
羅衛國,真是刻骨銘心了。正因為如此,我感到痛苦不堪。兒啊!你必須把羅候
羅還給我。你曾答應過我,你將保護我的王國世世代代傳下去,至少你得遵守這
一諾言。兒子,羅候羅還小,我的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他的身上。把羅候羅還給我!
把羅候羅還給我!」
「父親,我並沒有帶羅候羅到這裡。是他自己拉著我的手來的,甚至還沒有
對他母親說一聲。父親,在往前走時,我是不會走回頭路的。所以我就一直來到
了廟裡。我不是那種用武力迫使孩子出家,而使他們的父母痛苦的人。現在,羅
候羅跟阿羅漢舍利弗在一起,我只叫他給羅候羅授以三皈依,即皈依佛、皈依法、
皈依僧。父親,你可以帶羅候羅走,當他長大成人以後,如果他自己願意在我的
僧團裡出家受戒,我將不阻攔他。父親,擦了眼淚,快樂、放心地站起來吧。」
「哦。兒子,我幾乎被驚懵了。請接受我的祈禱,感謝你對我的安慰。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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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輸陀羅正哭喊著她的兒子呢。我得帶羅候羅馬上回去。請叫他過來吧。」
羅候羅拉扯著舍利弗的袈裟走了過來。國王伸手想抱住他,但他卻一把放開
舍利弗的袈裟,溜到佛陀的身後,躲了起來。
「羅候羅,到我前面來。」佛陀說道。
「羅候羅,你母親因見不到你正在哭呢。孩子,和你爺爺一起回家吧。回到
你母親身邊去,替你母親擦乾眼淚。」
「我尊敬的父親,您的身影也使我感到快樂。我願意拉著您的手指,在您身
影的保護下,您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不。羅候羅,你母親撫養了你,她的身影一定更使你快樂。你還小,你還
需要母愛。」
「父親,我將來會成為一個大人嗎?」
「是的。羅候羅,你會長大成人的。」
「這樣的話,尊敬的父親,當我成為大人時,我可以回到您這樣清涼的身影
下嗎?」
「羅候羅,那就是你的事了。」佛陀說道。
小羅候羅一手拉著他爺爺的手,走在回宮中的路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回頭望
著佛陀,老遠老遠地,他還不停地向佛陀揮動著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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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如果一個人具有真正的榮譽,這種榮譽是不會被玷污的。
/佛陀

當眾比丘挨家挨戶乞討時,高傲、跋扈的釋迦族人常常用惡毒的語言辱罵他
們,毫無恭敬心可言。特別是釋科達那,他更是尋找一切機會,冷嘲熱諷佛陀及
他的教誨。
一天,釋科達看見佛陀正朝他住的宮樓走來,他馬上來到院子裡,從狗棚裡
牽出一條凶猛的獵狗。他一隻手牽著繫在狗脖子上的繩子,躲在門口,等待佛陀
的到來。
「過來吧。」他暗自說道, 「我將送您一件漂亮的禮物。」
佛陀安詳地跨進了院子大門。釋科達那立即給狗做了一個手勢,與此同時,
他的獵狗狂哮著奔了過去,瘋狂地朝佛陀走來的方向吠叫著。釋科達那把臉撇過
一邊,裝得好像什麼事都不知道似的。但他知道,他那殘忍的獵狗所到之處,所
有動物都會被咬上幾口,它會咬回一塊塊肉團,放在他的手中。
突然,狗的號叫聲一下子停了下來,相應傳來的是一陣低微的沉吟聲。釋科
達那驚訝地轉過身來,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那條吃人的獵狗正圍著佛陀團團轉,
搖頭擺尾地歡跳著。
釋科達那來到樓門口,兩眼冷冷地盯著朝他慢慢移動過來的佛陀的雙腳。他
一個勁地提醒自己不要看佛陀的臉。狗懶洋洋地跟在佛陀身後。
「叔叔,你是一個牧羊人吧?」佛陀問道。
「我從來沒有看過什麼羊群。」釋科達那回答道,他的眼睛仍然望著地上。
「那你的獵狗為什麼像綿羊一樣溫馴呢?」
釋科達那沒答腔,他憤憤地轉過臉去。
「叔叔,你的心正被憤怒燃燒著。但這除了燃燒掉你自己以外,並沒有什麼
好處。憎恨和惱怒正腐蝕著你的血液,你的身形、你的臉色都變得醜陋難看,你
的生命正在縮短,你的頭腦變得不正常。叔叔,不要自我毀滅。我為你的利益而
來。抬起你的頭,望著我。」
釋科達那怒火中燒,憤憤地說道:
「我就是不看你的臉。你是一個騙子,你是一個騙人的魔術師。你用你的魔
術咒語欺騙了迦毗羅衛國的人民。但是,你無法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我,我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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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你玩弄的。不要叫我叔叔,你是那種只配住在牛棚馬圈,以及賤民屋簷下的
人。你給高貴的的釋迦族帶來了恥辱。走開,住到賤民的屋簷下去吧。」
「高貴的先生,我確實住在過牛棚馬圈。我也曾睡過墓地,同樣地,我也曾
住過金碧輝煌的王宮,睡過暖和的寢宮,青羅絲緞作被,黃羅傘蓋遮頂。可是在
所有這些地方,我都同樣地休息,生活。雖然你認為睡在貧民窟的屋簷下是一件
討厭,可恥的事。但是,實際上,這與睡在王家的傘蓋之下並沒有什麼區別。先
生,你為什麼要發火?我根據自己的喜好和需要,想在什麼地方乞討,就在什麼
地方乞討。我將繼續這樣生活下去。當我和賤民在一起時,我並沒有在釋迦族人
的臉上抹黑。同樣地,當我同釋迦族人在一起的時候,我並沒有降低貧民百姓的
地位。先生,我一時專致於一件。當我用齋時,我用齋。當我睡覺時,我睡覺。
當我談話時,我談話。當我坐禪時,我入定。這就是我的實踐。」
「不是你一個人這樣,我一心也只做一件事。」釋科達那馬上反駁道。
「不。先生,你和我在講話,但你卻怒氣沖沖,你憎恨,惱怒。你使你自己
激動不安。不要這樣,安靜下來吧。心平氣和地和我談話。」
釋迦達那想抬頭看一看佛陀的臉,但他還是強抑住,仍然望著地下。不過,
他已開始冒虛汗了。
「先生,你為什麼這麼不自在呢?你為什麼汗流滿面?望著我,和我一樣地
安靜下來。」
「出家人,不要再惹我發火。」釋科達那叫喊著。
「先生,你有的是高傲,這是一種不善的意識。」
「你不要管我高傲不高傲,我將自己照看它。正是這種高傲美化了我們釋迦
族。」
「先生,你以為你像漂洗過的白衣裳一樣純潔嗎?你以為你像盛開的玻瑰花
一樣新鮮嗎?你以為你同首陀羅人沒有一點聯繫嗎?」
「沒有。」
「你敢肯定嗎?」
「是的。我敢肯定。我的血管裡流的是釋迦族的血液。」
「在城外,緊挨著維魯瓦那。」
「那兒住著些什麼人?」
「首陀羅。」
「你聽說過首陀羅人也大小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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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們也大小便。但是,就是想一想這種事,也使人感到噁心,真不
害臊。」
「我們可以以後再談什麼噁心和害臊。他們的茅廁在哪裡?」
「那些賤民們屋前屋後到處拉屎撒尿。」
「他們隨地拉屎撒尿。在下雨天,你不認為,那些你想一想也使你噁心的大
小便,會不會和雨水一道流到你的稻田裡去呢?」
「這些我知道。」
「你難道不承認你那生長繁茂、果實纍纍的莊稼,是由首陀羅人的大小便肥
沃而成的嗎?你曾想過沒有,你吃的大米還和首陀羅賤民的大小便有著聯繫。現
在,你再說說你那高貴的血統,我將耐心地聽你講。」佛陀說道。
釋科達那沒有作聲,眼光仍然朝下,但雙手卻不停地擦著流淌不止的汗珠。
佛陀又說道:
「高貴的先生。」
釋科達那不由自主地抬起,他的眼光一下子接觸佛陀佛陀那莊嚴而慈祥的目
光。他想低頭彎腰,但是他那充滿了傲氣的頭,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屈服過。
當他看到他的一家人及其傭人都在四周,靜靜地望著他們,他只好繼續強硬地昂
著頭,說道:
「先生,你為什麼要來玷污我的榮譽?」
「高貴之人,如果一個人具有真正的榮譽,這種榮譽是不會被玷污的。如果
一個人有可被玷污的東西,那麼這種東西就不叫榮譽。遠離妄自尊大,實踐眾生
平等,這樣,沒有人能玷污你的榮譽。高貴之人我也還希望說明白我的志向不僅
是要在此娑婆世界拯救眾生,使他們證得不生不滅的涅槃,我還要消除一切極端
的殘暴、不平等的非正法的現象。這些已成為人類社會的不治之症。先生,我的
教法就是整治三種惡源,即身、口、意。我並不想抓住你來奚落你。我將為你宣
說真理,你精進地實踐去吧。」佛陀說道。
此時此刻,一直昂著頭的釋科達那一下子軟了下來,跪倒在地,恭敬地禮拜
了佛陀,然後,說道:
「世尊,叫我叔叔吧!我為是你的親戚而自豪,我以前誤解了你。現在,世
尊我歸依你。世尊,請到樓上坐一會兒吧。我將供養你所需要的一切。」
「不用了。叔叔既然我現在站在你面前,你就在我的缽裡隨便放一些你願意
放的東西吧。然後,我將到一個適當的地方去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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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科達那順從地低下了頭。他從佛陀手中輕輕接過缽,走進屋子,親手在裡
面裝滿了美味的飯食,然後又恭恭敬敬地送到佛陀面前,又一次向佛陀的躬身行
禮。接著,站在一旁的所有人都先後禮拜了佛陀。
當佛陀準備離開時,釋科達那又一次禮拜了佛陀,說道:
「世尊,由於錯誤的思想,我對你有些不盡人情,務必請您原諒。」
「叔叔,我是來為那些迷路的眾生指路的。如果原先迷了路的你,現在明白
了正道,我就滿足了。叔叔,世界上成千成萬的眾生迷離了正道,我將盡力幫助
他們。現在,我走了。」
*  *  *  *
自從佛陀來到迦毗羅衛國後,一晃就是一個多月過去了。年邁的國王身染重
病,臥床不起。當佛陀前往探望父親時,他看到的只是一個淚水汪汪,骨瘦如柴
的軀體。
老國王看見佛陀朝他的床邊走來,他激動得試著想坐起來。
「父親,安靜下來。」佛陀說道。
「我怎麼靜得下來。我那剛合縫的傷口一次又一次地被刺破。我一生中常常
受到精神上的折磨。現在,我又得在這種折磨下死去。兒啊,我得不到一點安慰,
也吃不下一口飯。」
「父親,你是在說關於王國的事嗎?」佛陀問道。
「兒呀,是的。我死以後,我的王位不能交給羅候羅了。家族成員中除了釋
科達那外,已決定把王位交給多陀達那的兒子大名王子。兒子,只有我和釋科達
那主張把王位讓給羅候羅。他們現在剝奪了我的權力,自己任命了繼承人。除了
傷心以外,我又能做些什麼呢?窮兵黷武的釋迦族人要對拘利族人發動戰爭,以
此來滿足他們的慾望。他們責怪我說,釋迦族之所以不能收回偌黑泥河的主權,
就是因為我和拘利人聯姻,從而放鬆了武裝。因為最後的手段就是戰爭,只有這
樣,我們才能贏得河流。他們還說,把江山交給小孩羅候羅不會有什麼意義。所
以他們決定把王位交給好戰的大名王子。他們盡找我的毛病,他們還說,你只關
心你的僧團,而沒有王國的概念。我一天一天地走近墳墓,我的心就像潰爛的瘡
口疼痛難忍!哦!兒啊。我已年老體衰,難道就沒有什麼可以安慰我的了嗎?」
「父親,釋迦族一心只想戰爭,他們從來不考慮法理,他們從來不關心這些
事,而你想的卻是法理、戰爭和王國。我的父親,只想其中一件,正法之道將使
【第 78 頁,共 164 頁】   
你身心健康、幸福。不要再考慮王國了。你現在老了,身體虛弱,不可能再出征
疆場。羅候羅還是個孩子,還不能設想王國的概念。當你知道羅候羅沒有這種野
心,你為何還要為這件事折磨自己呢?正確理解了正法的信眾,比那些頭帶皇冠
的帝王更自在,輕鬆。樂觀起來,把你的思想從不健康的東西上解脫出來,使之
得到安息。」
「兒子,我怎麼能停止思想這些不健康的東西?它們綿綿不斷地在我腦中回
旋。即使我塞上耳朵,閉上眼睛,它們還是給我無休無止的痛苦。」
「父親,你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專門想那些給你痛苦的事呢?難道你就
沒有什麼快樂之事情值得回憶的嗎?」
「有,我有。我想到你時,我就高興。我想到我正直的一生,我就高興。我
高興,我沒激發、鼓勵我的人民發動流血戰爭。我高興,我給人民帶來了和平與
富裕。」
「那麼,我的父親,你為什麼還悶悶不樂地悲傷呢?」
「兒子,那是為羅候羅。如果我能把王位讓給了羅候羅,我就不會傷心,不
會不高興了。」
「父親,羅候羅怎樣看待你的期望呢?」
「兒子,羅候羅還是個孩子,他怎麼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父親,那你是為了你自己設計的希望在傷心。即使釋迦族人決定了把王位
傳給大名王子,但如果羅候羅希望贏得王位,他還可以從事其它的事業。父親,
在還沒有弄清楚羅候羅是否希罕王家的榮華富貴之前,你為什麼要與自己過不去
呢?父親,你的痛苦是無根源的,你的擔心是不切實際的。」
「兒子,我明白了,我得到了安慰。我不再想羅候羅了。兒子,告訴我,我
該怎麼辦?我必須想哪些可以給我帶來幸福、快樂的事呢?」
「父親,如果你希望繼續在生死輪迴的旅途上跋涉的話,你可以想一想與旅
程有關的事,想一想你年輕時渴望得到的東西,從而使你心滿意足的快樂。你想
的事應是善良、健康的。父親,你現在怎麼想這些事的呢?」
「兒子,這全是些虛無飄緲的事。它們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實體。」
「那麼,父親,你既然沒有繼續輪迴的慾望,你想不想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而證得無上的寂靜?」
「想,兒子。」國王喜悅地說道。
佛陀繼續說道:
【第 79 頁,共 164 頁】   
「父親,請聽我說,在此當前一剎那,集中你的注意力思維滅苦之道。如果
你想一件事,制心一處,把這件事與你的思維緊緊地聯繫在一起,這樣,因外界
而產生的意識就現前了。有物境的存在,就有意識的存在。當意識不斷發展時,
來世的生就出現了,接著,老、死、病、悲傷、絕望等痛苦也跟著產生了。父親,
保持意識的平靜,不想任何東西,不喜求一切,放棄所有執著,然後就不會有物
質意識的存在。當物質和意識不復存在時,父親,真理就會顯現,那裡有著無限
的快樂。」
年邁的國王,雙手合十加額叫喊了起來: 「善哉!」
他說道:
「兒子,我明白了,我覺悟了。現在我能夠常住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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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是水重要,還是生命?
/佛陀

偌黑泥河水湍急,夾帶著一塊塊薄冰,從喜馬拉雅山坡上流了下來,經過一
段蜿蜒曲折以後,化成一條條瀑布,時而直流奔進,時而又喧嘩著躍下懸崖,然
後又自然地沿著河道而下。當河水流經蘭毗尼時,水速已明顯地減慢了。
早晨,整個大地覆蓋在一片白雪之中,樹枝樹葉上沾著一串串雪花,在晨光
的照耀下閃亮著。
在河灘的沙地上,一座座帳篷拔地而起,那是釋迦族部隊扎寨的軍營。河對
岸,敵方拘利族人也早已安營完備,一隊隊騎兵,一排排步兵正在聲嘶力竭地叫
喊著,他們拚命地揮動著手中的兵器。兩岸都燃燒著熊熊的篝火。一部分士兵正
磨拳擦掌,群情激昂;一部分士兵圍著火堆,仔細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作好戰
鬥前的最後準備。
太陽漸漸升起,這正是開戰的最好時機。頓時,進軍的戰鼓在兩岸同時擂響。
釋迦族的將領們,在他們的新國王大名的率領下,都已披掛整齊,端坐馬背,站
在各部的前面。雙方都急不可待,武裝衝突一觸即發,用不著多久,佑黑泥河水
就會被鮮血染紅。
*  *  *  *
突然,一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出家人出現,他邁著安詳寂靜的步伐走了過來。
只見他,沿著沙灘順河而上,來到兩軍嚴陣以待的戰場中央。這個置自我生死於
不顧的出家人,沿著河岸,漸漸走近了拘利族的部隊,然後又轉過身來,朝南側
走去。
拘利族人還沒有弄清這是怎麼一回事,釋迦族的將士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
就是無上悲憫、平等愛護一切眾生的佛陀。如同旺盛的火焰上突然潑來一盆冰水,
佛陀的到來,一下子冷卻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好戰者的心。佛陀悠然漫步於兩軍對
壘之間,不知不覺中,那些準備好浴血奮戰,踏著敵人的屍體來慶祝自己勝利的
將士們,早已把寒氣逼人的兵器丟在了地上。聲嘶力竭的喊叫聲漸漸地消沉下來,
戰鼓聲也突然停止了。大名一手高高地舉著寶劍,正要下達戰爭命令,他一下子
被佛陀寂靜、安然的形象吸引住了,輕輕地放下停在空中的寶劍,並把它插入劍
【第 81 頁,共 164 頁】   
鞘裡去。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四周一片安靜,只有偌黑泥河傳來淙淙的流水聲。
他並沒有講話,但他的身上卻表現出慈悲喜捨的崇高而神聖的氣質。他的到
來,使人馬沸騰的戰場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的到來,使將士們自己放下手中的武
器。最後,他來到張弓拔劍、面對面站立著的釋迦族和拘利族將軍們面前。他站
在他們中間,臉色平靜地望著兩軍隊伍。然後,他來到河流中央,站在齊腿的河
水中,與兩軍保持同等的距離。這時,釋迦族的統帥大名和拘利族的統帥維獅瓦
米特,同時摔鞍下馬來到佛陀跟前,一一行禮,然後站在佛陀兩旁。
佛陀說道:
「釋迦族、拘利族的將士們,我現在站在河中央,與你們都保持一定的距離,
我對你們平等相待。維獅瓦米特,你是我母親這方面的人。大名,你是我父親這
方面的人。我有話同你們講,你們說這條河起源於何處?」
「世尊,起源於釋迦族和拘利族交界的喜馬拉雅山,然後同恒河聖水相連。」  
「這條河的水從何而來?」
「世尊,來自喜馬拉雅山融化的冰雪以及四季降雨。」
「維獅瓦米特,這些雨水從哪裡來?雨水是否僅僅降落在拘利族的領土上,
或者還是僅僅降落在釋迦族領土上?」
「世尊,這些雨水降落在兩國的領土之上,然後匯集一處,由支流注入這條
河裡。」
「大名,你怎麼說呢?」
「世尊,維獅瓦米特說的是事實。」
「然而,你們知道不知道,流經兩國的河水應屬於兩國共同所有?」
「世尊,我知道,但拘利族強佔河水為己有。旱季時,他們在上游攔河築壩,
把水灌溉到他們的田裡。雨季時,他們打開大壩,從而我們所處的低漥地水澇成
災。他們從中獲益。而我們卻遭殃。世尊,這個爭端無法用其它方法來解決,所
以我們只有憑藉武力了。」
「維獅瓦米特,你有什麼要說的嗎?」佛陀問道。
「世尊,我們在河流中間只築了一條壩,這條壩還是在靠近喜馬拉雅山的高
地上,各個支流在下游匯集一處。我們的土地並沒有得到流經釋迦族領土的水。
釋迦族人應該知道怎樣建築大壩,控制流水。假如在這裡築一條大壩,他們也可
以通過渠道,把水引到他們的田裡。他們不利用如此豐富的水利資源,而讓它白
【第 82 頁,共 164 頁】   
白地流入恒河。世尊,最主要的一條,就是他們懶惰性。水往低處流,不管我們
開不開大壩,低漥處水澇成災都是不可避免的。每年在摩揭陀國和瓦崗國,成千
上萬的人因恒河水泛濫喪身,這些國家的人民並沒有抱怨說,水災是由於我們築
壩引起的,釋迦族人無緣無故地與我們爭鬥不休,這不過是因為我們的田野肥沃,
到處都是沉甸甸的黃色稻穀。因此,釋迦族人想的只是發動戰爭。」
這時,列隊兩岸的士兵們漸漸地圍攏上來,他們個個希望能同佛陀站在一起,
能仔細地瞧佛陀一眼,並親耳聆聽他的開示。成千上萬的士兵們踩著水,搶占最
佳位置,把佛陀團團圍在中間。
「大名,我有話跟你講,請你告訴我,你怎麼憑借武力來解決這場爭端?」
佛陀問道。
大名回答道:
「世尊,從兵力來看,拘利族人確實十分強大。但是,釋迦族人世世代代能
征善戰,在策略的運用上無敵於天下。我們可以用靈活機智的戰術消滅敵人,從
而把他們一舉摧毀。我們要使他們因失敗而羞愧。我們是戰無不勝的,勝利是屬
於我們的。我們要拆除他們築起的所有大壩和渠道,這樣,我們將獲得我們田野
需要的水。」
「維獅瓦米特,我有話跟你講,請你告訴我,你準備怎樣憑借武力來解決這
場爭端?」佛陀轉過身,對身邊的另一位統帥問道。
「世尊,拘利人在兵力上占絕對的優勢,而且我們具有高強出眾的戰鬥本領。
在戰略戰術上,沒有人能超過我們。我們拘利人能一舉消滅釋迦民族。我們將徹
底地摧毀他們,勝利終究是屬於我們的。然後,我們就可以在我們樂意的地方築
起大壩。我們將使我們的國家更加繁榮富強。」
佛陀接著說:
「將士們,現在讓我講幾句,到目前為止,你們雙方都取得了勝利。但是,
如果你們真正打了起來,在經過一場慘無人道的大屠殺之後,你們只有一方會贏
得戰爭,但你們雙方將鑄成大錯。造下了屠殺人類生命的大惡之後,即使一方取
得了勝利,但這並不是真正的勝利。完全打敗對方,而自己不損一兵一卒,這才
是真正贏得戰爭。將士們,你們聽說過這樣的戰爭嗎?將士們,無論從哪個方面
來講,戰爭總是有害無益的。由於憎恨、惡意和敵對而進行的屠殺,是對人類的
極大侮辱。因此,真理不可能由戰爭來顯示,相反地,謊言和惡毒將會猖獗。不
管是拘利族人還是釋迦族人,你們都不分彼此地自願在聽我講,所以,也就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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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真理,看一看現實吧。大名、維獅瓦米特,為了河水你們發動了屠殺生靈的戰
爭,是水重要,還是生命重要?釋迦族和拘利族的興衰就掌握在你們兩人的手中,
不要自迷於毫無目的地毀滅人類生命的事。你們通過磋商,和平地解決這個問題
吧。這樣,你們的人民就會無憂無慮地生活,互不猜疑。釋迦族人應減少龐大的
軍費開支,把錢用在建造大壩和渠道,以及修建水庫和提岸上面。」
「拘利族的同胞們、釋迦族同胞們,為了解決問題,雙方必須達成協議。因
此,我建議,允許釋迦族人自主地利用安賈那支流到偌黑泥河之間的水,其他地
方的水源由拘利族人自由支配。為了達成協議,你們不要期望獲得你們所有的要
求,你們得各自犧牲一部分條件。為了仁慈、博愛,釋迦族和拘利族一定要肩負
起維護正法的重任。維獅瓦米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你完全有能力解決這場
世代遺留下來、引起仇恨的爭端。」
「世尊,我尊重並接受您的建議。」
「你呢?大名。」
「世尊,我也接受您的建議。我想,這是擺在我們面前最好的解決方法。在
我們之間本沒有發動戰爭的必要。世尊,我尊重這樣的協議。要不是您及時趕到,
一場屠殺成千上萬的戰爭就會爆發了。世尊,看到您獨自一人來到戰場,您那明
亮的眼神。無牽無掛的風度,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當大名低頭向佛陀行禮時,維獅瓦米特以及雙方的將士們都不約而同的一齊
向佛陀行禮、致敬。
*  *  *  *
佛陀穿過河流,來到釋迦族部隊站立的岸邊,他用手擠乾了濕透了袈裟。手
拿弓箭、刀槍的釋迦族將士們閃開一條路,望著佛陀走過。佛陀來到一塊人煙稀
少的荒地,四周一片安靜,遠處隆隆的戰鼓聲早已消失了。陽光下,覆蓋在高大
松樹上的片片雪花紛紛融化。風平樹靜,因躲避戰爭而離開的眾鳥又成群結隊地
飛了回來。
為了及早知道戰果,迦毗羅衛國前宰相兀德正興奮不安地等在那裡。他緊緊
地側耳聽著遠方戰場上傳來的戰鼓聲。雖然戰鼓在太陽升起之前幾分鐘就擂響
了,但使他震驚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銷聲匿跡了。兀德一直主張對拘
利發動戰爭,並曾鼓動過淨飯王。在他雙目失明之後,他引退離開了王宮。
「先生,一個披著黃色袈裟的出家人從戰場方向朝這邊走來。」兀德的老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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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突然大叫了起來。
「看看他像不像一個因害怕而逃命的人。」
「不像,先生。他走路的姿態十分沉著、安詳。」
「那麼,他不是從戰場那邊來的。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戰場上發生的事。」
「先生。那位僧人像是一位高貴的仁者。他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我想,他
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人。」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和他打一聲招呼,順便打聽一下情況。」
老傭人朝走過來的佛陀跑去。起初,他並沒有想到要禮拜佛陀。然後,他說
道:
「尊者,我家主人兀德曾是淨飯王陛下的宰相,他正在附近等待著戰場上的
消息。如果你知道有關釋迦族和拘利族之間的戰爭的事,請告訴我。他正焦急地
等待著消息。你是從戰場那邊來的嗎?」
「是的。」佛陀答道。
「尊者,誰贏得了勝利?」
「朋友,釋迦族贏了,拘利族也贏了。」
「尊者,這怎麼可能。在戰場上,只有一方能贏得勝利。」
「不,朋友,去告訴你家主人,就說兩家都勝利了。」
老傭人幾乎不能相信他的耳朵,合著掌的雙手還放在前額,一動不動站在那
裡,一直等佛陀走了老遠,他才轉過身去帶著剛得來的消息,回到他主人站的地
方。
老宰相一聽到他帶回來的消息,立刻大笑不已。
「出家人怎麼知道戰爭之事。他們不生活在普通社會之中,而生活在遠離世
界的環境裡。在他們死之前,他們已經死了成千上萬次了。不過,一些怪事卻真
地發生了,也許戰鬥還沒有開始。傭人,帶我去可以親眼看到戰場的地方。」
*  *  *  *
半夜時分,六個剃著頭,身披袈裟的釋迦族王子來到了尼拘律樹園。他們來
到佛陀跟前,一個接著一個,五體投地地禮拜了佛陀。
靠近佛陀的阿難陀首先講話了:
「世尊,我是阿難陀,也就是您叔父釋科達那的大兒子。」
佛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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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難陀,我認識你們大家,提婆達多、巴蒂、阿那律、跋古、金比拉。我
也知道你們為什麼剃了頭、披上袈裟來見我。但是,王子們,你們的父母都同意
你們出家嗎?」
「是的。世尊,他們都同意了。」
「那好。出家人,我將給你們傳法授戒,我將給你們指一條路,使你們能以
此為渡船,渡過娑婆苦海。出家人,早上我還看見你們披盔帶甲,威風凜凜地出
現在釋迦族和拘利族的戰場上,準備發動戰爭。現在為什麼變了?渴望戰爭的那
股勁頭到哪裡去了?」
僧人阿難陀說道:
「世尊,不但我們渴望戰爭的心蕩然無存了,我們對世間的愛戀也消失了。
專橫跋扈、蠻不講理的釋迦族人,不但自己不懂得什麼叫正義,什麼叫非正義,
而且不理會一切正義之事。正是由於他們,我們改變了我們的思想。在戰場上,
我們大家一致同意了解決爭端合理而公正的方法,因而避免了一場血腥屠殺。我
們的對手也同我一樣,自願接受了你的倡議。可是,那些從不出征疆場、腐朽保
守的舊貴族們,卻一個勁地鼓動我們發動戰爭。他們譴責我們一致接受的協議。
世尊,他們一心想得到的是拘利人的血,他們毫不考慮平等和公正,頑固不化地
堅持發動戰爭。他們不願修築水庫,治理渠道和提岸,不考慮怎樣使水源得到充
分的利用,從而使國家繁榮、富強。相反地,入侵鄰國,掠奪其財富,占為己有,
坐收漁利,這才是他們的方針。世尊,當我們回到迦毗羅衛國時,他們刻薄地對
我們進行冷嘲熱諷,侮辱我們。他們侮辱我們,也罵了王后般奢般提和耶輸陀羅,
甚至連去世的老國王,他們也不放過,他們罵您罵得最兇。他們說,您阻止了戰
爭,就是干預了國家大事。」
「阿難陀,國王大名怎樣了?」
「世尊,他們說他成了您魔術的犧牲品,以致執迷不悟。他十分孤弱,也無
能為力,正準備孤注一擲地開赴前線,再作一次冒險。但是,軍中的許多將士們
都拒絕前往戰場。世尊,許多年老體衰的人不得不被征出戰。他們個個都忿忿不
平。就在我們和平解決衝突之後,那個瞎了眼的老婆羅門兀德也來到了戰場。他
沒完沒了地鼓動我們再次發動戰爭,但他沒有達到目的,也就自殺了。」
「出家人,我平等對待毀謗、讚譽。只要我能為眾生服務,我就不理會毀謗
和讚譽。釋迦族元老們就是要同佛法較量。他們反對我的平等以及道德行為原則。
兀德之所以要自殺,是因為他悲痛交加,他證實了正如他一貫明白的道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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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正法將戰勝他們的邪道。他們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但他們
就是不願意作進一步思索。釋迦族人是一些極端主義者。但是,出人意料的是,
在他們中間,你們六位在佛法中卻找到了滿意、快樂,並請求授戒。出家人,不
僅僅是在迦毗羅衛國有像釋迦族這樣的人,世界上到處都有這種人。我曾開導我
的大弟子舍利弗和目犍連,以及其他掌握了佛法的弟子們,為了眾生的利益和幸
福,要布道施教於世間。出家人,修學佛法,追隨善道,準備好把我的佛法傳播
到遠近的每一個國家、城鎮和鄉村。」
*  *  *  *
一群瓦釋族的年輕人,接受了傲慢的釋迦族人以及專橫的婆羅門的收買,把
佛陀住的尼拘律樹園團團圍住。他們有聲有色地編造各種謊言,對佛陀進行嘲諷、
毀謗和攻擊。
佛陀聽到外面一陣騷動,但他還和往常一樣,無動於衷,寂靜安詳。可是提
婆達多再也忍不住了,激動地站了起來。
「世尊,我去使這些壞種們閉上他們的臭嘴。」提婆達多怒氣沖沖地說道,
揮動著右拳。
「提婆達多,坐下來。他們罵的是我,我能忍受他們的諷笑和辱罵。」
「世尊,他們真是些狗養的。這些賤民們受了釋迦族人和婆羅門的唆使,真
正的幕後使者是釋迦族人和婆羅門。」
「他們為什麼要侮辱我?」佛陀問道。
「世尊,他們說,你把釋迦族的江山奉送給拘利人。他們說,你從拘利人那
兒撈取了賄賂。他們還說,你希望得到美麗的拘利女人。」
「提婆達多,我對他們的指控是無辜的。我不可能成為他們辱罵的那種人。
所以,我並不受他們辱罵的任何影響。」佛陀說道。
「世尊,他們還說,你頭上沒有頭髮,嘴上沒有鬍鬚,同不可接觸的賤民們住在
一起,穿著從墳墓堆裡揀回來的衣服。」
「提婆達多,他們講的是真話,怎麼能說他們在罵我呢?這些無知無智而又
無法無天的年輕人正在完成交給他們的任務。當他們完成任務以後,他們就會散
夥離開的。噢!眾弟子們,把我當作你們的榜樣,要沉著,要堅定。洩忿報復之
事從來不與佛弟子沾邊。已經是午夜了,我想稍微休息一下。你們也就隨便在廟
裡哪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佛陀結束了他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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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好似沒有聽見從寺外四面八方傳來的吵鬧聲,微微閉上雙眼,大腦始終
持寂靜。眾弟子站起身來,禮拜了佛陀以後,悄悄地離去,他們各自在尋找過夜
的地方。可是,提婆達多卻偷偷地溜出寺廟,來到廟外,做著一副人嚇人的樣子,
對那不可一世的人群吼叫道:
「低賤的狗雜種們,住口!快給我住口!我是提婆達多。」他的喊聲在夜空
裡回蕩。遠處貓頭鷹的啼叫聲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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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從來沒有把來尋求我幫助的人拒之門外。
/佛陀

自從淨飯王去世以後,王宮內院的一切都變得淒涼不堪。所有年輕力壯的男
女僕人都被調離王宮,來到國王大名自己的宮殿。大門口沒有一個看門的人,渣
滓、垃圾堆在門口,越積聚越多。在夜裡,迷路的奶牛跑到宮庭內院,舒舒服服
地睡在草地上。而原來的牛棚圈裡,卻不見一頭牛、一匹馬。無論是庭院內,還
是宮門口都沒有一盞燈,四周一片蕭條。
老王后喬曇彌在緊張、疑慮中度日如年。她在女兒盧帕難陀以及蘇寶在另外
一個老女傭人的陪伴下,深居不出。屋子裡沒有一個得力的男人來保護她和她那
美麗的女兒。就在釋迦族和拘利族簽訂和平條學的當天夜裡,一群反對者拚命地
向宮內暴雨般地投扔石塊、瓦片。
耶輸陀羅和羅候羅住的房子也被搞得不像樣子。
現在,這兩所屋子裡,沒有一個人可以安安穩穩地睡覺了。夜裡,散發著臭
味的蝙蝠不僅把窩築在黑暗的墻角,它們也開始把窩移到床上來。在院子內,貓
頭鷹棲息在廟花樹上,鳴鳴啼叫。偶然之間,還有一兩塊碎瓦片掉到房裡。一陣
陣殘風吹打緊閉著的大門和窗戶。當這些聲音暫時消失的時候,屋子內就會傳來
一陣陣不安的腳步聲。
每當耶輸陀羅驚醒時,小羅候羅也就會趕忙坐起來,從他的枕頭下,一把抽
出他父親留下的那把寶劍,安慰他的母親。
「媽,你睡吧,我來保護你。如果哪個敢過來,我就用寶劍戳他。」
「孩子,你睡吧!還是我來保護你。」耶輸陀羅說著。
「不。媽媽,你睡吧,不要害怕。」
庫久達羅昏沉沉地睡在靠近床舖的地板上。這時,一隻蝙蝠掙扎著擠進屋子,
嗡嗡地在房中亂竄,留下一陣陣惡臭,然後又一頭攢了出去。冰冷的露水珠,穿
過破碎的瓦片,滴漏下來。小羅候羅手裡緊緊地握著父親的寶劍,坐在床上。不
一會兒,他就開始前俯後仰地打起瞌睡來了。耶輸陀羅輕輕地拿開他手裡的寶劍,
然後又輕穩地把他的頭放在枕頭上,溫柔地撫摸著,不知不覺,一陣辛酸的眼淚
充滿了她紅紅的眼眶。她擦了擦掉在小羅候羅肩膀上的淚水,努力使自己想念起
佛陀慈悲、安詳的臉。羅候羅舒服地蜷伏會身子,偎依在她的身旁。她的手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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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撫摸著羅候羅的頭。當她正要閉上眼睛,睡下來時,羅候羅在夢裡突然笑了起
來,他一下子坐了起來,雙手合著掌。
「噢!孩子,什麼事?你做夢了吧。」耶輸陀羅問道。
「媽,我在夢裡見到父母了。父親正朝我走來,雙手抱著我,然後,他把我
放在地板上,我就趕忙靠過身去雙手合起掌來。」
「孩子,除了佛陀-你父親以外,我們無處可以安身了。兒呀!這種貧困、
無望的日子應該結束了。不僅僅是你和我,你的祖母和姨媽她們都孤苦得無依無
靠。孩子啊!在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同皈依佛陀相比的了。兒呀!睡吧,孩子。」  
「媽,我父親為什麼不來和我們住在一起?」
「孩子,出家人不會住在俗人的屋子裡。」
「媽,什麼叫俗人的屋子?」
「孩子,我們的屋子就是俗人的屋子。出家人說,俗人的屋子是一個火坑。」  
「媽,我們的房間有火嗎?」
「有。就因為這種火,石頭、瓦片掉進屋來,這樣,我們常從噩夢中驚醒過
來,遭受各種各樣疾病和痛苦的折磨。」
羅候羅沒有再問下去,他出神地想了好久,然後又不住地點著頭。
耶輸陀羅又把他的頭放在枕頭上,用毯把他的整個身子蓋好,然後,她又深
情地親吻了露在被外的小臉,心酸地說道:
「孩子,我祈禱無上的佛陀保佑你!」
*  *  *  *
驕陽似火的夏日,把利菜威王國烤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可是,雨季裡,路
上到處都是污泥濁水坑漥不平。再加上河水猛漲,人們外出十分困難。就在農曆
十月至十一月之間,氣候更加惡劣,狂風夾帶著冰雹,從北方呼嘯而來。在這樣
的季節裡,只有在繁華的摩揭陀國,才偶然有商旅往返於路中。可所有這些也只
有在印度季風沒有到來之前,恒河沒有泛濫時才能見到。
就在農曆十月的一天,利菜威的天氣糟糕到了極點。六位婦女,剃著頭,身
披黃色袈裟,帶著一個小孩,艱難地行走在前往毗離的路上。她們從迦毗羅衛國
到這裡,已經走了兩天兩夜了。五十五歲的老王后喬曇彌現在已經是筋疲力盡,
在她女兒盧帕難陀的攙扶下,才能勉強地朝前移動腳步。可在第三天裡,盧帕難
陀自己也累得頭昏腦脹,疲憊不堪,再加上又不習慣這樣步行,以及如此惡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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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和她母親一起,雙雙倒在爛泥坑裡。庫久突然趕忙奔了過去,一把扶起老
王后。
每隔三四里,她們就在沿路的客棧裡休息一會兒,燒飯充飢。飯後,她們要
在那裡度過一個個徹夜不眠的夜晚。由於人地生疏。她們害怕得緊緊地擁抱在一
起。這樣,她們忍受了千辛萬苦,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了毗舍離。
十天來,羅候羅一直拉著他媽媽的手,搖搖晃晃地和母親走在一起,沒有抱
怨,沒有撒嬌。這時,他費了好大的勁,抬起沉重的頭,望著他的媽媽,哀求道:
「媽媽,抱抱我吧!」
一聽到兒子這絕望而又軟弱無力的聲音,耶輸陀羅馬上停了下來。她自己也
早已累得說不出話來,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左手不住地撫摸著兒子的頭,把兩
條軟弱無力的腿攏了攏,輕輕地把他拉近身邊,吃力地說道:
「兒子啊!」她所能說的就是這些,緊接著,熱淚滾滾而下,一下子掛滿了
兩腮,她的鼻子堵塞了。
「媽媽,抱抱我吧!」
耶輸陀羅抬起她的左手,擦了擦眼淚。她雖然早已支撐不住了,但是,她的
精神充實了她身體所缺少的力量,她伸手抱起兒子。突然,她站立不穩,向後一
歪,栽倒下去。羅候羅像一片飄落到地上的枯葉,滾倒在一旁。
在此以前,耶輸陀羅和羅候羅還能勉強忍受勞苦,沒有昏倒。但現在,當般
奢般提看到她們也倒下去時,她就放聲大哭起來:
「噢!天啊!天啊」她搖顫不定地坐到地上。
庫久達羅一直攙扶著老王后,這時,她趕忙跑到盧帕難陀身邊,一把抓過她
手裡的水壺,然後,又喘著粗氣,奔到耶輸陀羅身邊。小羅候羅渾身劇痛,早已
哭得喘不過氣。他的右手被劃破了,流血不止。他想站起來,當他認出倒在他身
旁的是母親,他強咽下淚水,一邊哭喊著,一邊爬到母親身邊,試圖把她扶起來。
「媽媽,我的媽媽!」他大聲地叫了起來。
庫久達羅在她女主人的臉上灑了一點水,然後,就緊張、不安地蹲在一旁。
不久,耶輪陀羅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不一會兒,漆黑的夜空刮起陣陣凜冽的寒風。她們已
可以模模糊糊看見毗舍離處的燈光了。當耶輸陀羅聽說毗舍離就在眼前時,她的
心臟就像注入了新鮮血液,一下子又跳動了起來。她又一次睜開眼精,把頭從庫
久達羅的膝蓋上抬了起來,然後她又掙扎著站了起來。這是她盼望已久的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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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對耶輸陀羅,對其他所有人,這都是一個充滿希望、吉祥如意的預兆。
「女兒,那裡一定是我們菩難的終點。我的兒子將幫助在貧困中掙扎的我們。
他的庇護,將給我們帶來解脫。女兒,我們走吧。」喬曇彌聲音嘶啞地說道。
老王后不想再讓庫久達羅攙扶自己,她筆直地站了起來,又上路了。
伴著一陣刺骨的寒風,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寒冷中,她們渾身開始顫抖
起來。黑暗裡,她們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泥水中,但她們一次又一次地爬了起來,
沒有一個人想停下來在路旁的木棚裡躲躲風雨。羅候羅拉著他母親的手走在最前
面,蘇寶和克魯德的妻子走在後面,頭上頂著做飯的工具。為了鼓舞自己,她們
都默默地呼喊著佛陀的名字。
突然,黑暗中,一個男子漢頭頂著遮雨的芭蕉葉,迎面走了過來,正與走在
前面的喬曇彌撞了個滿懷。那個男子漢毫不在乎,可年老體弱的王后卻「咕咚」
一聲摔倒在地。當那個男子漢弄清楚同他相撞的是一個人時,他才鎮定下來,說
道: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請起來吧。願佛陀保佑你!」
喬曇彌支撐著站了起來,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巴,手背不停地擦著顫抖的嘴唇。
她想說話,但又說不出聲來。她便順手抓住那個還站在跟前的陌生人,這卻使那
個人大吃一驚。
「確實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在黑暗中,我真的沒有看見你。」陌生人又
一次向她賠禮道歉。
她又擦了擦抖動不已的嘴唇,急不可待地說道:
「噢!哎喲,你剛才提到佛陀?」
「是的,我以佛陀的名義向你祈福。」陌生人又說道。
「他在哪裡?他在那裡嗎?告訴我,朋友,快告訴我,使我們得到輕鬆和解
脫。」激動不已的王后呼喊了起來。
當陌生人看到其他人也圍了上來時,他莫名其妙地驚呆了。他四下看了看,
聽出全是女人的聲音。
「我真的感到驚訝,在如此寒冷的氣候下,即使在白天,人們也不走出屋子,
更不用說是黑夜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名事?除了這個小孩以外,你們都是婦女。
你們說,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朋友,十天了,為了能見到佛陀,我們從釋迦王國的迦毗羅衛城,長途跋
涉,來到這裡。請告訴我們,在哪裡可以見到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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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就住在郊外的庫特科羅講堂,我叫蘇密特,我常常聆聽他的教誨。
在聽他講法時,我有時甚至忘記了天黑,或者是天氣發生了變化。」
喬曇彌滿懷希望地說道:
「朋友,我們真是幸運。我們跑了這麼遠的路,就在我們筋疲力盡的時候,
遇到了你。朋友,我是喬曇彌王后,佛陀的義母。那個手拉小孩的就是耶輸陀羅
王妃,佛陀還過著世俗生活時,她就是他的妻子。我們不認得路,又舉目無親,
如果你能帶我們到他那裡,我們將感激不盡。」
蘇密特高興地接受了王后的要求。他拿起芭蕉葉,遮在王后的頭頂上,領著
她們朝前走去。
*  *  *  *
這天晚上,佛陀就住在郊外樹林中的庫特科羅講堂裡。這時,講堂裡燈火通
明。耶輸陀羅第一個看見了佛陀。一看到佛陀,她就馬上站住了,雙手合十,伸
到前額,頂禮了佛陀,她渾身被泥水濕透了,身體和精神極度勞累。她不好意思
再看佛陀一眼,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她把羅候羅拉了過來,不住
地撫摸著他的頭。這些不幸的女人,一見到佛陀,都你瞧著我,我瞧著你,不知
如何是好。她們在老遠的地方就禮拜了佛陀。不一會兒,她們再也忍不住了,放
聲大哭起來,盡情地發洩出壓抑了多時的心酸和悲傷。
羅候羅從母親的懷裡脫開手,不顧母親的再三阻攔,徑直奔到佛陀跟前。他
穿著濕淋淋的衣服,一頭撲倒在佛陀面前,一把抓起佛陀的袈裟,擦著臉上的污
泥,接著,他就「哇」一聲哭了起來。佛陀扶著他的肩膀,把他叫了起來。看著
他那疲勞、可憐的身子,佛陀首先祝福了他。
「孩兒,羅候羅,願你如意,覺悟正道。」
在佛陀愛的撫摸下,羅候羅漸漸地停止了痛哭,但他還是不住地小聲抽泣著。
最後,他停止了哭聲,抬起頭,如從噩夢中醒來一樣,開始左顧右盼起來。
「我敬愛的父親,救救我們吧!太可怕了。我母親、祖母和姨媽正在苦難中
掙扎。蘇寶、瑪拉、和庫久達羅也在痛哭。噢!我親愛的父親,救救我們大家吧!」  
阿難陀遠遠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提婆達多不知道這些
痛苦的女人是誰,就跑了過來,想打聽一下。他萬萬沒有想到,他的姐姐就在其
中。一聽到她弟弟的說話聲,耶輸陀羅就伏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她雙手摀著臉,伏在地上痛哭,只能聽見人的說話聲,而看不見這時所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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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切。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睜開眼睛,向亮處瞧了瞧。她弟弟的聲音消失
了,但看見佛陀帶著羅候羅朝她走來。如同一個口乾如燥的人,看見了一股清泉,
她喜悅地望著佛陀的身影,站了起來,擦乾了眼淚。這時傳來了佛陀慈悲、圓潤
的聲音。
「從黑暗中走出來吧!光明就在你們眼前。佛陀就是你們的依怙。」
喬曇彌王后和蘇寶累得站不起身來,她們就從黑暗裡爬了出來。最後耶輸陀
羅也跟著爬了出來。她頭髮蓬亂,渾身沾滿了泥水,身子顫抖不已,一步一步地
朝前走來,差一點暈倒在佛陀跟前。她使勁地想合拿行禮,但她的雙手還是軟弱
地垂在兩旁。
「母親、耶輸陀羅、盧帕難陀、瑪拉、蘇寶、庫久突羅,我對你們說,我希
望你們大家都好。你們從黑暗中跨入光明,來到我的身邊,尋求我的保護,我將
保護你們。不要在跪在地上了,望著我。」
她們一個個站了起來,然後又坐在了地上。她們雙手合掌,伸到前額,又一
次向佛陀行了禮。這時,她們才仔細地凝視著佛陀慈悲、寂靜的臉。突然,她們
的疲倦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喬曇彌仍然合著掌,放在前額,首先說道:
「兒子啊!我的奶水哺育長大的兒子啊!你的身影,以及你平靜安穩的話語
給我快枯竭的心帶來了舒適。幾天以來,我們遭受了難言的痛苦和困難。兒呀!
當你父親在世時,我在王宮裡享盡了榮華富貴。但現在又不得不從千里之外的迦
毗羅衛國趕到這裡。我受盡了痛苦和折磨,所有這些都好像夢一樣。兒子啊!除
了你,我們無處可歸了。我們真是貧窮無望了。」
「母親,你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樣的寄託呢?」
「兒子,你不會拒絕我們吧?我們來尋求你的庇護,經受了千辛萬苦。噢!
兒啊,如果你不允許我們加入僧團,我們也只好死在這裡了。噢!兒啊,想一想
我用奶水餵養你的恩德吧,兒子啊!救救我們吧!」
「母親,我不會拒絕你,以及這裡的所有女人。我從來沒把來尋求我幫助的
人拒之門外。我也從來不認為男尊女卑。但是,請聽我說,一旦我為你們開創了
比丘尼僧團,成千上萬的婦女就會要求我以及我的弟子為她們授戒。即使在我圓
寂以後,她們也會要求從舍利弗、目犍連繼承下來的僧團處授戒。母親,一些受
了戒的耆那比丘和比丘尼,住在深山老林裡,忘掉了所有的清規戒律,就像世俗
人的妻子和丈夫一樣生活在一起。我並不希望,在我圓寂以後,跟隨我的比丘和
比丘尼也從事這種道德墮落、腐敗的生活。母親,那會減弱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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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先替我們授戒,然後對比丘尼僧團制定嚴格的清規戒律。我們將
遵守你制定的一切戒律。」
「母親,我不能授予比丘一套戒律,而授予比丘尼另一套戒律。因為我平等
對待一切男女。我反對的是,那些冒充出家的比丘和比丘尼住在一起。他們被世
俗的慾望所吞沒。」
「噢!兒啊!難道我們就沒有解救的方法了嗎?」老王后淚如雨下,傷心地
哭了起來。
蘇寶跑著朝前移了移,前額靠在地上,哭訴起來:
「世尊,您為什麼不悲憫我們這些不能選擇出身的女人?難道我們女人就不
能理解解脫之道?」
「蘇寶,你們能。我從來沒有說過女人低下,更沒有說你們應該受到慢待。
蘇寶,女人可以了悟解脫之道。」佛陀說道。
「世尊,這樣的話,就給我們開示解脫之道吧!我將一生追隨佛法僧三寶。
世尊,您還記得吧,我是怎樣啟發了您了悟今生後世諸苦的。我那時還是一個喪
失理智、流落街頭的女子。可我曾經也是高傲的釋迦族人尋歡作樂的名妓。為了
幫助像我這樣的人,你曾說道,無論道路多麼艱難,困難多麼嚴峻,您將精進、
奮勇,為了無數現在眾生和未來眾生探求解脫之道。世尊,您還記得吧?你曾答
應過我,我們現在無依無靠,一貧如洗。可憐可憐我們吧!世尊,接受我們加入
僧團吧!」蘇寶哀求道。
「女士們,我並沒有說,你們將不會從我這裡得到授戒。我只不過是告訴你
們,如果我接受你們加入僧團,有些事情就會發生。儘管如此,我接受你們加入
僧團。不過,在這之前,女士們,你們需要休息。舒舒服服地休息一個晚上,然
後我將給你們授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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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們能得到的無上快樂就是幫助孤苦伶仃的人,使他們得
到幸福。

/佛陀

由於對生活的厭倦,烏帕拉瓦尼來到了佛陀居住的庫特科羅講堂。她為自己
一生感到羞愧,顯得十分頹廢、失意。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單獨面見佛陀,傾訴她
的遭遇,並加入僧團。兩天以來,她一直在尋找、等待這個機會。庫特科羅講堂
一天到晚擠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信徒。佛陀給他們說法以後,就在眾弟子的陪
同下,外出化緣,然後又在眾弟子的陪同下回到講堂。她看見,一些曾經飽嘗世
間滄桑之苦的人,來到佛陀身邊,尋求解脫之道。在這些人中間,她發現一群婦
女也同樣辭親別友,出家受戒。她親眼看到,阿羅漢大迦葉在家時的妻子巴德克
皮蘭尼,披著比丘尼袈裟,來到佛前受戒,加入了僧團。還有,她也看到了為這
位貴族婦女出家而舉行的隆重授戒儀式。
在第三天,烏帕拉瓦尼暗自下定決心去見佛陀。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她的
目的。她站在老遠的地方熱切地凝視著佛陀。當佛陀獨自出來經行時,她急不可
待地衝到佛前。
「世尊,原諒我。三天以來,我一直在等待著單獨見您。但是,我沒有找到
這樣的機會,寬恕我吧!」她一邊說著,一邊在佛陀面前跪下。
「夫人,告訴我,無論在什麼時候,我都願意聽像你這種人的訴說。告訴我,
女士,你為什麼要單獨見我呢?」佛陀問道。
「世尊,我是一個十分不幸的女人。我有一段不光彩的經歷。」
「夫人,站起身來。告訴我你的遭遇。我願意聽一聽。」
烏帕拉瓦尼站了起來,眼睛望著地上,心情複雜的撥弄著手指,她開始講述
她的身世。
「世尊,我曾嫁給薩瓦蒂城一個貴族的兒子,我的丈夫是一個商人。他奔忙
於各國之間,用車戴著商品,到處做生意。我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就在我
懷孕的那一天,他還和往常一樣,到王舍城做生意去了。但他卻不知道我已懷孕。
世尊,當我懷孕的情形可以明顯地看到時,我的丈夫還沒有回來,我的公公就懷
疑我,說我行為不檢點,並因此而懷孕。他認為我給他家丟盡了臉,就把我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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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趕了出來。我強忍著悲傷,來到王舍城。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我的丈夫人。」  
可是,在離王舍城不遠的地方,我突然感到臨產前的一陣劇痛。我生下了一
個像金色塑像一樣漂亮的男嬰。我把男嬰交給一個乞丏,自己去找清水清洗身子。
想不到,當我回來時,我發現我的兒子不見了。找不到丈夫,又丟了兒子,我受
到極大的刺激,我瘋了,毫無目標地流落街頭。最後,我被一個盜賊頭子抓住了。
他被我的美麗迷住了,迫使我做了他的妻子。不久以後,我替他生了一個女孩。
這個盜賊十分粗暴、野蠻,甚至殘忍。有一天,他挾著我女兒的脖子,猛地在床
沿上砸了好幾下,我女兒的頭部由此受了重傷。由於害怕我那個邪惡丈夫,我就
偷偷地溜走了,來到王舍城,為了謀生,我就只好做起妓女。
一天夜裡,一個年輕人和我同床以後,對我產生了感情。他就把我帶到他家,
並開始和我生活在一起。我們就這樣生活下來。不久,他帶回一個年輕的姑娘,
並娶她為妻,這個女孩剛剛成年。這樣,我們作為她婚姻上的共同伙伴,生活在
一起。一天,當我替這個年輕姑娘梳妝時,我發現她頭上有一塊傷痕,一問,才
知道,她就是我和盜賊生的女兒。
世尊,事情到此結束還好了。可是,在另外一閒談中,我了解到,我現在的
丈夫,不是別人,正是我丟失的兒子。世尊,我把兒子當作丈夫,把女兒當作丈
夫的伙伴,生活在一起。世尊,真相大白以後,真令人噁心啊。從此以後,我神
魂顛倒,不知東西。聽人說您在舍衛城,我就放棄了自殺的念頭。我是專門來這
裡的。世尊,我真感到恥辱。我無臉再見一個男人和女人。我憎惡生活。救救我
吧!允許我出家吧!烏帕拉瓦尼一口氣講完了她的人生經歷。
佛陀說道:
「夫人,我准許你出家。你先去見喬曇彌,她就住在樹林那邊的庵堂裡。告
訴她,我已經同意你出家了。你就從她那兒受戒吧。」
佛陀話音剛落,烏帕拉瓦尼連向佛陀行禮的事都忘記了,立即轉身跑開了,
去尋找樹林那邊的庵堂。
*  *  *  *
傍晚時分,涼風徐徐。烏帕拉瓦尼踏著輕鬆的步子,穿過由陽光反射過來的
長長樹影,朝庵堂走去。她出家的希望馬上就要實現了。她獨自朝前走著,她看
見,在樹林中,許多比丘坐在樹影下修習禪定。突然,一個年輕人朝她追來。
「站住。」年輕人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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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帕拉瓦尼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充滿了慾火,她一下子被嚇得魂不附
體。她不敢停下來搭腔,便開始拼命地奔跑起來。但,一會兒,她還是被那個年
輕人一把抓住了。
「你想往哪兒跑?」年輕人抓著她的手,問道。
「我要去尼姑庵。」烏帕拉瓦尼答道。
「幹什麼,親愛的?」
「放開我。哎唷!放開我。讓我走吧。」烏帕拉瓦尼乞求道。她想抽開身子,
使勁地用手抓住他的手,用口咬他的臉。
「放走到手的寶貝是多麼的愚蠢!親愛的,我不會讓你走的,你比那些年輕
少女更有魅力,你的雙眼就像受了驚的梅花鹿的眼睛一樣。親愛的,你這纖長的
楊柳腰、寬大的臀部,如同天鵝般的胸脯,所有這些都不是生下來讓你去過隱士
生活的。來吧,親愛的,你快逼我發瘋了。抬起你嬌嫩的手臂,把我緊緊地抱在
你的胸前。望著我,你充滿害怕的眼神,就如一束光線,穿透了我的心。最親愛
的,你還想要什麼呢?我將給你希望得到的一切。回來吧!我親愛的。」這個浪
蕩的男子,被慾火燒得失去了理智。
「年輕人,收回你的手,我已經看透了感情的誘惑。我剛得到佛陀的恩准,
到喬曇彌比丘尼那兒去受戒。」
「親愛的,你在說什麼?什麼受戒不受戒的。在那鮮花滿枝的薩拉樹下,有
一座清涼、舒適的茅草屋,外面微風輕輕地吹著。親愛的,解開你的衣服,讓我
們就把這柔軟的薩拉花當作我們的愛床吧!」
「我對這種低賤、庸俗的性愛沒有任何慾望了。情慾使你迷妄。年輕人,讓
我走吧!」烏帕拉瓦尼請求道。
狂熱的激情使年輕人失去了理智,他不顧一切地把她抱在懷裡,親吻著她的
眼睛、嘴唇和胸脯。烏帕拉瓦尼不住地掙扎著,胡亂地咬著這個被激情熔化了的
年輕人。
「親愛的,你咬吧!但不要咬出血來。輕輕地咬吧!但不要把你的齒印留在
我的皮膚上。親愛的,掙扎吧!我喜歡這樣。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還可以讓你溜
走。但是,像摘一朵花蕾一樣,我會很快把你抓住,把你抱在懷裡,親吻你的全
身,噢!我溫柔的女人,你看到那邊那棵薩拉樹了吧,那正是情人的涼亭,美麗
動人的女人啊!明亮得如同茉莉花,可愛得如同紅玫瑰。對於我們來說,苦行又
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呢?我將把舒適奉獻給你。我將保護你。年輕人聲音激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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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著誓。」年輕人叫了起來。
*  *  *  *
拉得長長的樹影消失了,黑暗又把夜幕拉了下來。烏帕克瓦尼坐在涼亭的地
上。雙手捂著臉,開始哭泣起來。
「輸荻羅,你幹什麼啊!你殺了我反而更好。我怎麼有臉再去見佛陀?我也
不能到喬曇彌那兒去了,你誘騙我做錯了事。你造了多大的罪孽啊!天哪!天
哪!」
輸荻羅一聲不吭,也沒有看一眼烏帕拉瓦尼,他現在想的就是怎樣從這裡溜
走。他對所發生一切並不感到快樂。
「輸荻羅,告訴我,你幹了什麼?噢!你說話呀。」烏帕拉瓦尼一邊說著,
一邊哭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折磨著我。我只知道,你的美貌使我發昏,
我認識到世俗生活的毫無意義,我就拋棄了我的結髮妻子。好不容易得到我父母
親的同意,來找佛陀,準備出家受戒。可是,就在我走近他時,我第一眼看見的
就是你。善良的烏帕拉瓦尼,原諒我吧!由於盲目和瘋狂,我做了這樣的事。善
良的烏帕拉瓦尼,我被我頭腦裡的魔鬼纏住了,我們都被它打敗了。」輸荻羅悔
恨莫及地說道。
「噢!我該到哪裡去呢?」烏帕拉瓦尼傷感地說道。
「去見佛陀,把這件事告訴他。他會饒恕我們的。他最瞭解人的思想。我過
一會兒也到他那兒去。」輸荻羅說道。
輸荻羅走在前面,給她指引著路。烏帕拉瓦尼默默地跟在後面,傷心地哭泣
著。她感到恐懼和恥辱。烏帕拉瓦尼來到廟門口,她沒有直接走到佛陀前面而是
站在外面流著淚。這時,佛陀正與利菜威太子在談話,他聽到外面的哭泣聲,喊
道:
「烏帕拉瓦尼,過來吧。」
一聽到佛陀悲憫慈受的聲音,烏帕拉瓦尼心中一陣激動。使她感到吃驚的是,
佛陀知道她來了,她跑了過來, 「噗咚」一聲跪倒在佛陀跟前。她披頭散髮,臉色
蒼白。
「夫人,你還沒有去喬曇比丘尼那兒?」
「世尊啊!您一同意我出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朝那兒奔去。可是,世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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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一個名叫輸荻羅的年輕人擋住了我。他把我抱在懷裡並侮辱了我。噢!
世尊啊,我是一個多麼不幸的女人,我的命運就是不幸,永遠得不到安寧。我的
美貌就是我的詛咒。世尊,可憐可憐我吧!我在去受戒的路上發生了不正當的行
為,可是,不要因此而拒絕我!世尊,饒恕我這個凡夫俗子吧!」
「夫人,你沒有反抗輸荻羅的調戲?」
「世尊,我一看到輸荻羅,就好像見到魔鬼的影子,我被嚇得魂不附體,沒
命地跑了起來,想逃避他。當他抱住我時,我拼命地抗爭著,一心想擺脫他的擁
抱,使勁地用拳頭打他,用手抓。但他就是不放開我,他用情愛的言語引誘我,
把我抱住,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沒頭沒腦地吻著我,由於我的業障,我心甘情
願地接受了。世尊,我憎恨、厭惡我自己。世尊,原諒我吧!」
「夫人,我不責怪你。現在,你已真正明白了,庸俗的情慾會帶來什麼樣的
後果。以此作為修證苦滅的象徵,精進不懈。你經歷了形形色色的磨難遭受了各
種各樣的痛苦,所以,你才真正了解人生。回憶所發生的一切,把這些作為脫離
苦海的渡舟。像你這種人,一生經受了這麼多的不幸和打擊,最有資格出家了。
你會馬上悟真諦。夫人,我不把你看成是一個卑賤的女人。相反的,我把你看成
是一個智慧高度成熟,對生活有獨特見解的女人。夫人,站起身來,我再一次同
意你出家受戒。」
烏帕拉瓦尼精神不禁一振,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在雨後又獲得了新生,她
鼓起勇氣,站了起來。這時,一直躲在黑暗角落裡的輸荻羅也鑽了出來,走到佛
陀跟前,在離烏帕拉瓦尼不遠處跪下,向佛陀行了禮。
「輸荻羅,你神色不定,你的精神好像正受到劇烈的折磨。這是什麼原因!」  
「世尊,我是一個應該受到鄙視的庸俗之人。世尊,我引誘、欺騙了這位似
我大姐的女士。我逼迫她,並甜言蜜語地哄騙了她,使她就範於骯髒的性愛。」
輸荻羅說著,臉上掛滿了淚珠。
「輸荻羅,你已經達到了你一心追求的目的,你為什麼又不高興呢?」佛陀
問道。
「噢!世尊,我不知道,是不是萬惡的慾魔纏住了我。」
「輸荻羅,魔鬼和佛性同時生存在你心裡。」
「世尊,自從聽了您的教法以後,我明白了世俗生活的果報。我好不容易徵
得我父母、妻子的同意,我一心想過清淨的出家生活。帶著這樣一個心願,我滿
懷希望地跑來找您。我到您居住的地方,但您不在那裡,我就到院子裡來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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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一位美麗動人的少婦。她正跪在您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對您講著什麼。世尊,
我一點也不隱瞞地告訴您,當我看到這位臀部寬大,胸脯豐滿的少婦,我的慾望
就被激發起來,如同被覆蓋的煤渣又重新燃燒起來一樣,我的心又被點燃了。在
她站起來的時候,我看到她明亮、媚人的眼睛。世尊,我忘記了我來找您的目的,
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我的思想全被她迷住了。世尊,性愛的慾望使我發瘋。後來,
我就尾隨著她,並把她抓住。世尊,向我發分慈悲吧!一股恐懼感壓得我喘不過
氣來。我痛恨我自己。世尊,救救我吧!」
「輸荻羅,我會幫助你的。現在,你再看一看你剛才還瘋狂擁抱的烏帕拉瓦
尼,望著她的臉,你現在又有什麼樣的感覺?」
「世尊,我有一股悔恨的感覺,我感到大腦劇烈的疼痛。世尊,我不能再看
她的臉。」輸荻羅回答道。
「烏帕拉瓦尼大姐,現在,我對你說,你曾說過,你曾心甘情願地享受同輸
荻羅的快樂。你現在又有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世尊,我有一種難以忍受的厭惡感、恥辱和痛苦感。這不僅是對這個年輕
人,我對整個世界都深惡痛絕。」烏帕拉瓦尼說道。
「輸荻羅,烏帕拉瓦尼,對你們這些完全明白了情慾後果的人,我不想對情
慾再作進一步的說明,輸荻羅幫助這位女士,帶她穿過這黑暗的森林,保護她的
安全,把她送到尼姑庵,交給比丘尼喬曇彌。然後,你回來見我,我將替你授戒。
你能做得到這些嗎?」
「世尊,我將把她當成我的親姊姊,並把她送到尼庵去。」輸荻羅低聲地答
應道。
輸荻羅把烏帕拉瓦尼安全地送到尼姑庵,然後他又回到佛陀身邊。佛陀替他
授了戒,從此,他身心顯得無比的快樂。半夜時分,他睡得既香甜又安寧。
*  *  *  *
半夜三更,溶溶的月光沐浴著大地上的樹枝草葉。遠近四周,蚱蜢的嘖嘖聲
響個不停。漆黑的夜色籠罩著原野。從遠處苦行僧居住的墓地裡傳來陣陣豺狼的
嘶叫聲,使人膽戰心驚。隨著豺狼淒慘的號叫聲,一陣陣狗吠聲此起彼伏。突然,
整個大地又是一片寂靜,無聲無息,給人一種寂寞和恐懼感。整個世界都進入了
夢境。
這時,佛陀正在院子裡經行,他以平等無礙的慧眼遍視整個世界。突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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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耳神通把他的注意力帶到一個特定的方向,他聽到一個小孩恐懼的哭喊聲,
與此同時,他的天眼也看到了這個小孩。
莎琶卡是一個年僅七歲的男孩,從夜幕降臨一直到現在。他的手腳被綁在墓
地裡的一具屍體上,裸露的屍體發出噁心的臭味。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再也
哭出聲來了。他緊閉著眼睛,躺在那裡,盡力地呻吟著。每當他竭力嘶叫一聲,
周圍的象群就停了下來,不再向前逼近。然後,它們又會竄上來,互相爭執,拖
拉著屍體,大口大口地吞吃鮮血淋淋的肉塊,一股股血液從屍體身上流淌下來,
被捆在屍體上的莎琶卡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膿血之中。
小孩不停地呼喊著他的母親──世界上他最親愛的人來救救他。突然,一隻
狼的鋒利牙齒咬中了他的小手,冥冥中,他突然想起佛陀,他所祈禱佛陀來做他
母親應做的事,口中不停地叫道: 「佛陀──媽媽。」
當他想到他馬上就會活生生地被殘忍的豺狼吞下去時,他恐懼得渾身顫抖起
來。他閉上眼睛,可憐而又恐怖地搖晃著身子,他早已筋疲力竭,現在只好無聲
地哭喊。孩子在等著死亡的來臨。突然,四周又是一片寂靜,豺狼爭奪骨肉的「嘎
吱」聲和哀鳴一下子消失了。小孩迷惑不安地睜開眼睛,透過晶瑩的淚花,他看
到一線慰人的亮光。悲憫救苦的佛陀就在他的眼前。他走近小孩,慈愛、和善地
對他說道:
「孩子莎琶卡,不要害怕。我救你來了。我將保護你,孩子莎琶卡,我是佛
陀,你可親的父親。」
莎琶卡疲累到了極點,早已不能開口講話了。屍體的情形使人噁心嘔吐,佛
陀蹲下身來,一邊一道一道地解開捆在小孩身上的繩子,一邊對莎琶卡說道:
「孩子,我是來找你的。孩子,我是來解救你的,過了一會兒,我就會使你
自由,不要害怕。」
佛陀解開了綁著的繩子,並把屍體移開。可是,莎琶卡還沒有完全恢復理智,
更坐不起身來。神思恍惚之中,他抬起頭,凝視著佛陀。佛陀說道:
「孩子,起來吧。不用害怕,清醒一下你的意識。」
莎琶卡從屍體流出來的粘液中爬了起來,好像剛剛從惡夢中甦醒,佛陀撫摸
著他的頭,拉起他的手,這時他才完全清醒過來, 「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孩子,你害怕了嗎?」
「噢!世尊,我以為我已經被嚇死了呢。」
「你為什麼要哭呢,莎琶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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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過去我就害怕。噢!世尊,我的身上發著臭味,我是多麼骯髒啊!」  
「你身上的味道可以被洗掉。」佛陀說道。
佛陀攙著莎琶卡的手,來到一條經苦行僧林園與公墓之間的溪水邊,用清涼
的水替莎琶卡洗了身子,然後,拉起他的手,說道:
「孩子,說吧,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世尊,我沒有父親,我母親還活著。我父親死後,我的繼父來到我家。他
太可怕了。他有一大把鬍子,他的頭髮像熊毛一樣。不久我媽生下了一個小女孩,
他喜歡我這個妹妹。只有我媽疼愛我。無論我是在吃飯、睡覺還是坐著說話,我
的繼父總是罵我,打我。昨天晚上,我妹妹在搖籃裡一個勁地哭了起來,我繼父
以為我惹了她,他就擰我的耳朵,並重重地打了我一個耳光,我痛得哭了起來,
我妹妹因為害怕,哭得更起勁了。我想,他又要打我了,我就坐在地上,用手摀
住我的耳朵。當時,我媽媽不在家。聽到我還在抽泣,我繼父就走了過來,拿起
一根繩子,要綁我。我嚇得溜出屋子,開始四處亂竄地跑了起來。這樣,我就來
到了這塊公墓。他一個勁地在後面追我不放。在這塊墳地裡,不管我呼喊、哀求,
把我推倒在地,用繩子把我綁在屍體上,然後,他就笑著走開了。」
「莎琶卡孩子,你現在哪裡不舒服嗎?」佛陀問道。
「世尊,我冷,我冷得發抖。」裸露著身子的莎琶卡回答道。
「那麼,莎琶卡,我告訴你,如果你想擺脫寒冷,你就活動活動你的身子。
然後你就會感到好受些。」
莎琶卡跳了起來,可是,跳了十幾下後,他停了下來。
「莎琶卡,你現在又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世尊,我已經不冷了。可我現在感到餓極了。」
「當你吃飽以後,你的不舒服就會從此消失了嗎?」
「不,世尊,那時,我要我媽媽。」
「見到你媽媽,那又怎樣呢?」
「然後,我將再一次受我那個殘忍繼父的毒打。世尊,我總是在驚慌和害怕
中生活,我的繼父不許我睡覺。所以,我就學會了用雙手摀住耳朵睡覺,生怕他
在我睡覺時把我勒死。」
「孩子莎琶卡,你嚮往平安、滿足、沒有害怕、充滿幸福的快樂生活嗎?」
佛陀問道。
「世尊,我想呀。披著袈裟的小羅候羅天天跟隨著您,他多幸福、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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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誰比他更快樂的了。」
*  *  *  *
阿難陀坐禪一直到半夜。起座以後,他來到佛陀的住處,想在睡之前向佛陀
問安。他發現佛陀出去了,在寺廟裡沒有找到他就來到庭院外,他看到佛陀手拉
著一個赤身祼體的孩子朝寺廟走來。當佛陀來到寺裡坐下以後,莎琶卡就躺在佛
陀的腳旁,雙手抱著脖子,就想睡覺。
「孩子,你想睡覺吧?」佛陀問道。
「是的,世尊,我可以無憂無慮地睡在你的身旁。」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雙手抱著脖子呢?」
莎琶卡這才明白過來,雙手摀著脖子睡覺已經成為他的習慣。這時也趕忙把
手從脖子處收回並伸直。
「莎琶卡,你不感到飢餓、寒冷嗎?」佛陀問道。
莎琶卡回答道:
「世尊,我不冷也不餓。我在家裡時就習慣了饑餓和寒冷。當我在您的腳旁
時,既不感到餓,也不感到冷了。現在,我只覺得我得到了巨大的解脫。」
小孩子太累了,不一會兒,他就睡著了。佛陀對默默站在一旁的阿難陀說道:
「阿難陀,這個可憐的孩子被拋棄在墳墓叢中,被綁在一具屍體上。我救了
他,替他洗了身子,並把他帶到這裡,阿難陀,你看他睡得多香。人們能得到無
上快樂就是幫助像他這樣孤苦伶仃的人,使他們得到幸福。阿難陀,在我們徵得
他父母同意以後,就給他授戒。在此之前把他安置在寺廟裡。現在,你把他抱到
你的房間,並在一個合適的地方給他舖一張床。」
阿難陀沒有做聲,他懷著無限敬愛的心情,望著佛陀,撫摸著佛陀沾滿露水
的腳,然後站起身來,把莎琶卡抱在懷裡。
雄雞啼叫,報告著早晨的到來。佛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回走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到他的寮房,躺在替他準備好的床上,獅相側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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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的僧團是為芸芸眾生而設立的,並不是專門為那些高高
在上的貴族種姓的。

/佛陀

佛陀在毗舍離渡過了雨季和冬季。就在農曆二月的一天,他離開了毗舍離,
行化了恒河流域的瑪拉和安歌王國,穿過那爛陀、王舍城蘇輸瑪羅城。此時,佛
陀的名聲傳遍了廣大地區,已至喜馬拉雅山和庫茹人舍托,南及卡檁草,西到威
題雅的安晚第,東達恒河入口處的晚歌。
一天,提婆達多帶一百多個比丘從王舍城而來,他們都出生於剎帝利和婆羅
門種姓。這天,他們就在佛陀居住的宮釋帝寺過夜。儘管佛陀一貫反對種姓制度,
但是提婆達多頑固地討厭與首陀羅、吠舍種姓的人來往。他總是千方百計地與國
王、貴族和富人交往、拉關係。不久以後,他就建立了一個強大的追隨他的團體。
自從他與頻沙羅王的王子阿奢世結交了以後,他的高傲,專橫跋扈越來越使人難
以忍受。他以數百僧人的領袖自居,一路從王舍城來到柯沙毗。
*  *  *  *
無論佛陀在哪裡,他的弟子都從不高聲喧嘩,從來不會有聲音從一個房間傳
到另一個房間。可是,這天早上,提婆達多來到這裡後,宮釋帝寺院內吵吵嚷嚷
聲就響個不停。提婆達多到處尋找著阿羅漢優波離的房間。優波離精通佛法和戒
律,素有持戒第一之稱。提婆達多竄進他的房間,不問青紅皂白,一把抓住他的
脖子,開始指責起他來,緊緊跟在提婆達多後面的柯卡利可比丘也蠻橫地衝了上
來,抱住優波離的脖子,猛地一下把他推出房間,然後又把他拉到大廳。他們指
著優婆離的鼻子,大吵大嚷起來。好幾百個比丘睜大著眼,望著他們。
「他是一個阿羅漢,但他改變不了他低賤的本姓,僧眾們,看看這個下等賤
民。我們不要再理他了,我們應該痛恨他。」
「朋友,我犯了哪一條清規戒律?即使我有冒犯之處,在你侮辱我之前,你
也只可以先告訴佛陀,然後再作出決定。朋友們,既為佛子,就不應該做出如此
庸俗的行為。這太不像話了!」
「出家人,即使把你在火爐裡溶化也不能除掉你的不淨。你這種首陀羅人的
【第 105 頁,共 164 頁】   
劣性是永遠改變不了的。」柯卡利可又大聲嚷嚷起來。
「比丘提婆達多,我要你解釋你為什麼要欺辱我。」阿羅漢優波離說道。
「優波離比丘聽著,你還記得吧?今天早上,你端了一盆水去了盥洗室,而
你卻把剩下的水留在盆裡了,是嗎?」提婆達多振振有詞地質問道。
「是的,我記得。不過,我並不知道這是犯戒。我將去詢問佛陀。如果這件
事被宣佈是犯小戒,我以後將謹慎小心,不再重犯。」阿羅漢優波離平靜地說道。
「出家人和高等貴族居士也認為這是不對的,那麼像你這樣的阿羅漢犯了以
後,這難道還可以饒恕嗎?你為什麼口口聲聲地說是戒律上的失誤?而你卻習慣
地在你的房間大小便,和剎帝利種姓的人住在一起,你應該規規矩矩。你用糞便
玷污了你的房間,而你卻說這是戒律上的疏忽。但對我們來說,這是對清規戒律
不可饒恕的侵犯。」提婆達多放聲大叫了起來。
「我將去詢問佛陀。我將遵守、服從他的決定。」阿羅漢優波離說道。
「佛陀的決定對於我們無足輕重,從今而後,我們與你一刀兩斷。我們要摒
棄你,把你當成一個可惡的東西。」提婆達多反駁道。
沒有一個人替阿羅漢講一句公道話。雖然那麼嚴持戒律、精通經律的僧人沒
有參與起哄,但是,那些冥頑不化的僧人們卻支持提婆達多比丘。他們繼續把優
婆離當作活靶子進行冷嘲熱諷,大肆辱罵。
有一片劈頭蓋臉的噓噓聲和叫嚷聲中,阿羅漢優波羅來到佛陀住處。行禮之
後,他就在一旁站立。佛陀問道:
「優波離比丘,誰在寺院內吵鬧?」
「世尊,是比丘提婆達多和他的同夥們。」
「為什麼?」
「世尊,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我因此就找您來了。世尊,我想弄清楚,我是
否犯戒了。今天早上,我從盥洗室出來,而把剩下的水留在水盆裡。世尊,以提
婆達多為首的比丘認為這是犯戒,對我橫加指買。」阿羅漢優波離解釋道。
「優婆離比丘,這是犯戒。但談不上大戒,不要再犯就是了,提婆達多比丘
叫你什麼來著?」
「世尊,提婆達多比丘抓住我的脖子,叫我首陀羅,柯卡利可比丘就這樣叫
我。他們把我拉到大廳,把我圍在那裡,咒罵聲如同潮水向我湧來。他們甚至說,
無論您對這一犯戒行為作出何種處理,他們都將把我當成犯了大戒的人,把我從
僧團中開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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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寺院內又是一陣騷亂。阿難陀正等待著向佛陀報告這場風波。佛陀喊
過阿難陀,告訴他把提婆達多和柯卡利可領來見他。
提婆達多和柯卡利可趾高氣揚地來到佛前。提婆達多雖然向佛陀行了禮,但
他並沒有站在一旁去,而是筆直地站立在佛陀正前方,右手捏著拳頭。柯卡利可
背著手,站在他的身後,他不住地向靜靜站在一旁的優波離瞪著眼。
接著是一陣深沉的肅靜。佛陀安靜地視察著他們的一言一行。提婆達多輕輕
地放鬆捏緊的拳頭,放下手臂,低垂下腦袋,然後,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到一旁。
柯卡利可也趕忙跟了過去。在兩個無法無天的僧人行了應行的禮節以後,佛陀對
他們說道:
「提婆達多,誰是你的老師。」
「世尊,是你。」
「那麼,提婆達多,你有什麼權利抓著我的弟子,任意擺弄他,辱罵他,甚
至宣佈對他的處理。」
「世尊,優波離比丘犯了戒。」提婆達多說著,眼睛望著地面。
「我知道。他無意之中犯了戒,可我並不把這看得很嚴重。但是,提婆達多,
你所犯的戒要比這嚴重得多,你想分裂僧團,這是犯重戒。我的弟子們聽從我的
勸告,遵守我制定的清規戒律。提婆達多,在你背後之人的誤導之下,你是不是
試圖分裂僧團?」佛陀一針見血地質問道。
提婆達多比丘低著頭,望著下方,沒有作聲。
佛陀繼續說道:
「提婆達多,我再對你講一次,我十分明白你的意圖,我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正受到傲慢的折磨,你有謀私利的動機。你想得到的並不是解脫,而是領導的
權利。自從你加入僧團以來,你結交國王、王后和貴族。你是不是在追求以居士
身分得不到的世俗利益、權力和名譽?提婆達多,你挾持業已解脫、比你更值得
尊敬的優波離,並辱罵他,這不是因為他犯了戒,而是因為他出生於一個所謂的
低下的種姓。提婆達多,沒有人因出生而成為首陀羅或婆羅門。只有通過言行,
才能看出一個人是婆羅門,還是首陀羅。」
站在提婆達多身後的柯卡利可以為佛陀沒有注意,用手肘推了推提婆達多,
給他的頭頭撐腰打氣。提婆達多深深地屏了一口氣,穩了穩身子,然後說道:
「世尊,雖然優波離是一個覺悟的阿羅漢,但是他那種姓的本性卻根深蒂固,
他還沒有去除掉他與生俱來的劣性和業障。所以,我們就不得不把他留在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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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倒掉。」
提婆達多正要住聲,柯卡利可又碰了碰他。提婆達多鼓足勇氣,繼續說道:
「世尊,雖然你把我說成是離經叛道之人,但是,請記住,正是因為我,你
的弟子們才能快樂自在地行化於各國之間,不受其他宗教的干擾。我知道,我有
強大的追隨信眾,因此許多人嫉妒我,在我的領導之下,你的弟子才能得到保護。
世尊,在我倆之間,我門對戒律的準則有分歧。但是外表上,我還是維護、支持
你的觀點。」
柯卡利可又一次用手臂推了推提婆達多。
「提婆達多,可卡利可是你指使者嗎?是不是由於害怕,你被柯卡利可用棍
子把你趕到這裡來了。提婆達多,你說自己要說的,不要受人的主宰,我將聽你
講的一切。」
一顆顆汗珠從提婆達多的前額冒了出來,但是,他還是鼓足勇氣,硬著頭皮
繼續說道:
「世尊,為了你的弟子和法教,我應該繼續說下去。由於接受庸俗、骯髒的
賤民、殺人犯,好色之徒,以及妓女等加入僧團,我們已經深受其害了。烏德比
丘獨自一人去了舍衛城,並和那裡的一個貴族寡婦打得火熱。他們現在正準備舉
行合適的婚禮呢。另外一個賤民出生的比丘還與一隻母猴子發生了不正常的關
係。我還聽說,一個來自下等種姓的比丘甚至吃大小便。我也知道,有些比丘脫
掉袈裟,跑到妓院去了。世尊,我提婆達多應對所有這些弊病負責嗎?還有一個
身懷六甲的尼姑住在王舍城中的一個廟裡。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她的懷孕,與
我從王舍城帶來的一百多個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為什麼不處理這些事呢?其
它宗教徒欺我們,公眾也開始厭惡我們了。世尊,用嚴格的戒律來整頓比丘、比
丘尼。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將脫下他們的袈裟,把他們趕出去。世尊,不要自以
為你的弟子們都像阿難陀和舍利弗那樣。」
「提婆達多,我在認真地聽你講。我的僧團是為芸芸眾生而設立的,並不是
專門為哪幾個高高在上的貴族種姓的。我不主張建立另外一個身穿袈裟的婆羅門
部派。我慈悲一切眾生,了解那些被誤導的人。我替他們指出了作惡的果報。他
們中的許多人從而認識到正確的道路,戒除了一切惡行。只有一小部分人因被引
誘而屢教不改,這是由於他們的業障。阿羅漢優波離是一位信心虔誠、持戒嚴謹
而得到解脫的比丘。他精通律學,但他尚且難免犯戒,更何況其他的比丘、比丘
尼呢?我不以憎恨來整頓僧團,我用慈愛來制約我的弟子。我對他們一貫慈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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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人總是要犯錯誤的,我總是悲憫他們。佛陀應世,是給這些眾生指明的一條
正道,而不是由於憎恨而排斥、拋棄他們。提婆達多,我知道王舍城尼庵的比丘
迦葉懷孕的事。我已經指示阿羅漢喬曇彌作了調查,弄清楚是否她在受戒以後才
有了不正當的行為。調查證明,在她出家之前她還和她的丈夫住在一起的時候,
她就有孕在身了,她是無辜的。你是不是要我把一個到我來裡來尋找避難的母親
無情地趕走?提婆達多,由於傲慢和無知,你已經被引入歧途。你與摩揭陀國的
阿奢世王子結為朋黨,你得到他豐厚的物質供養,而受其影響,我認為,在傳播
和平和道德之音的事業上,你的護法對我弟子沒有任何作用。我的弟子,無貪無
瞋,寂靜安詳,語言和善。我知道,我的弟子們也常常受到其他宗教徒的無禮攻
擊和毀謗,但這是暫時的事。他們不但誹謗我的弟子,甚至誹謗我,這也不會太
久的。提婆達多,真理是我弟子的武器。他們用不著你的權威和保護。人民終究
會明白真理的。在此大千世界上,我的教法將會成為痛苦眾生的甘露水。我不想
把國王和富翁結集在我的教法下,我不想在他們幫助下傳播我的教法,但是,如
果國王和富人們渴望我的道法,我將理所當然地向他們佈法傳道。這並不是為了
繁榮、昌盛我的教法而來巴結這些人。提婆達多,而你呢?在你朋友阿奢世王子
的幫助下,在他王權庇護下,你準備建立一個只有剎帝利和婆羅門種姓僧團。你
是否想要來領導這樣的僧團?」
「不,世尊。噢!不,世尊。我仍然還是你的僧團裡的一個比丘。昨天,我
從王舍城來時,為了僧團利益,我要向你提出五點建議,世尊,因為你的弟子們
生活在村莊和市鎮,所以就很不容易來整肅他們。世尊,我建議,男女出家二眾
應該住在森林裡,男女出家二眾應托缽乞食;男女二眾應披由被拋棄的破布做成
的袈裟;男女二眾應在樹下參禪打坐;凡是出家人都應戒除肉食,世尊,一旦這
些戒律頒佈以後,僧團的每一個成員都可以得到制約。」
「提婆達多,受戒以來,你曾住過一次森林嗎?」
「沒有,世尊。」
「那麼,你穿過一件由被拋棄的破布縫起來的袈裟嗎?」
「沒有,世尊。」
「你戒除了肉食了嗎?」
「沒有,世尊。不過,我在樹下參過禪打過坐,並且也托缽乞食。」
「提婆達多,你還沒有做到你宣佈的五戒中的三戒,那麼,你自己想一想,
向我的弟子們頒佈這些戒律是否合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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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一旦你宣佈了這些戒律,我也會遵從的。」提婆達多說到這裡,佛
陀接下去說道:
「誰願意遵循這些戒律,可以遵循。但我不想把我的僧團與社會隔絕開來,
我的弟子必須與大眾同住。」
「世尊,許多僧人都贊同我的戒律制度,我將把他們組織起來。」
「為什麼?提婆達多,不要分裂僧團。這對你自己,對佛教都不會有好處。
這只能給佛教,給你自己帶來災難。」
提婆達多沒再做聲。他禮拜佛陀以後,帶著卡柯利可離開了。
*  *  *  *
在宮釋帝寺院裡,又發生一陣陣騷亂,形勢緊張得可怕。小沙彌羅候羅驚恐
不安地跑到佛陀跟前。
「世尊,舅舅好粗暴喲。他大吵大鬧著,衣袖捲得高高的。一大群比丘跟著
他,舉著手,捏著拳頭,叫喊著。他們把舍利弗尊者給團團圍住了。世尊,我害
怕,就逃了出來。」羅候羅一邊說著,一邊喘著粗氣。
「羅候羅,這些愚昧無知的人將來會痛苦的,同他們講道理是不容易的。他
們心存偏見,而又被邪見所迷惑,與其他人一道,同流合污,一起鬧事。他們自
以為強大,所以誤入歧途。」
說完,佛陀站了起來,和往常一樣,他寂靜安祥地來到大廳。那裡聚結著一
群鬧事的比丘。僧眾一下子安靜下來,鴉雀無聲。那些圍著舍利弗、目犍連的比
丘們不由自主地退到一邊。
「提婆達多,這樣大吵大鬧的是什麼意思?好像一群拉著魚網的漁民,一下
子圍過來捉魚,叫著喊著,當你們如此吵鬧時,你們曾想過沒有,這會給那些希
望追隨你們、並以你們為榜樣的人帶來什麼樣的影響?想一想,他們會怎樣看待
你們和我的弟子?你要嚴於律己,不要鬧事生非。這種搗亂的行為不僅會導致你
們自己的過失,也會給僧團裡帶來恥辱。五年來,你作為我的弟子,在精神和道
德上又得到怎樣的訓練?雖然如此我還是對你大發慈悲。如果你出家是有目的的
話,你就努力地去爭取實現它。分裂僧團是不可饒恕的罪惡。你來我這裡是為了
尋求解脫。如果你以為你在我這裡得不到你所追求的解脫。如果你以為你在我這
裡得不到你所追求的解脫,你完全可離開我。」
「我會走的。但不是我一個走,我將帶走許多尊敬、擁護我的僧人。」提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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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多毫不遲疑地說道。
「提婆達多,這些日子來,你一直試圖這樣做。任何一個人可以自願地來我
這裡。同樣地,那些想離開我的人可以在任何時候離開。」
「世尊,我們尊重你的教導,我們也可同樣地尊敬你。但是,我們無法尊敬
你的絕大多數僧人。我們準備與你們一道住在這個城裡,所以,國王、貴族和一
般公眾可以看到我們與你們僧人不同和區別。世尊,現在,我們將前往城裡的一
個清涼樹林,住在那裡的樹蔭下坐禪,穿著糞掃衣,托缽乞食。」
「提婆達多,你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如果你的思想是純潔的話,這種行為
就會有好的結果。如果你的思想不純,那麼,這種行為就會帶來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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