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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五年港漂,我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香港?

本主题由 大象 于 2020-10-22 19:42 加入精华

【33】十五年港漂,我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香港?

离开工作生活了十五年的香港,重新回到深圳,有朋友感到很不理解。香港不好吗?很多人想来都来不了,你为什么选择离开呢?

其实,我也过多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最近闲来无事,我就从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来简单梳理一下,也算给自己职业生涯一个小结。顺便介绍一下香港的风土人情,希望能让关心我的朋友,从我的角度感受一下香港人的生活,收获一点经验。

同时,我也从一个工程师的角度,思考一点深层次的问题,尝试探讨一下香港和深圳这两个先后创造过奇迹的全球性标杆城市,有哪些特色和互补性。“位卑未敢忘国忧”,一己之见,若有偏颇,仅供参考。

个人觉得如果深圳是国内精英的汇集地,香港应该定位为海外华侨的落脚点。希望有朝一日看到港珠澳大桥车水马龙时,香港能在保持特色的情况下更好的融入大陆。


一、当初为什么选择来香港?——这山望着那山高

二十多年前,我和几个同事从西安去深圳开会,夜晚坐船经过香港,看着港岛上那灯火通明的高楼,心里非常羡慕。当时我在国内知名电子科技高校当讲师,工资才一千多元,听说香港看门洗碗工资都有一万多元,更是感慨不已。

2003年,学校有公派名额去香港工作,虽然我全家生活在一起很幸福,还有刚买到校园里的集资房,工作稳定,收入也够花,但是我还是决定孤身一人去香港尝尝鲜。

2003年初,香港刚经历了非典和金融危机的双重打击,经济跌落到了谷底。我当时到香港时,感受到香港同事们的好奇和友好。虽然彼此有些差异,但大家能看懂对方的文字,懂得对方的典故,说话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基本一样,香港同事也愿意跟我聊天,很想学普通话,很乐意通过我了解大陆的情况。

由于香港是个自由社会,并不实行计划生育,所以我们胆子大了一点。我当时已有一女儿,如果超生,就可能被开除公职。因此要不要这个孩子,当时经过了艰难的抉择,喜得上天恩赐了个胖小子,也让我的人生从此不同。

3年公派结束后,我于2006年回到了西安的原单位。返回到西安,工资依然很低,生活仍很拮据。更让人难受的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孩子,我把学校校园内的房子租了出去,在远离学校的地方重新租了个房子,过起了隐居的生活。不敢邀请朋友来家做客,尽量少交际。如果领着孩子,远远看见同事就躲起来。而且孩子没有户籍,上学是个大问题。

2008年,经同学介绍,香港有个工作机会,我就毅然辞掉了高校工作,以专才计划来到香港工作,这次一工作就是十二年。

总结一下,当时喜欢香港,主要是因为超生不符合政策,加上喜欢香港工资高,喜欢香港社会轻松自由包容的氛围。



图片:2003年来到香港,感觉一切都很美好


二、香港不好吗?——远看,芳草萋萋鹦鹉洲

如果说深圳繁荣是现在的奇迹的话,香港繁荣是过去的奇迹。香港的成功,除了赶上了东西方交流的时代潮流,占尽了天时地利,也与香港人的自律敬业勤奋也是分不开的。

香港曾连续二十五年被世界评为最自由经济体。香港男女平均寿命多年蝉联所有国家及地区中排名首位,女性为87岁,男性为82岁。这颗东方“皇冠上的明珠”曾征服了很多人的心。

如果对住房要求不高的话,普通人在香港生活也不错。香港有很多引以为傲的郊野公园,户外环境都很好。我家在沙田的马鞍山,附近就有舒服的海滨长廊,清澈的海水,沙滩随处可见的鸽子,平日生活很是惬意。下面简介一下我的个人感受。


图片:生活工作的香港科技园和马鞍山

1. 科研——程序正规,内容新颖,效果一般

谈到科研,很多人也许会很好奇。香港也有科研吗?是的,我在香港一家政府开办的应用科技研究院工作,当时工资相比大陆高,压力也不大。

由于我们公司属于半官方机构,因此科研过程中程序非常正规,我曾经负责过几个与企业的小项目做的很好。大项目一般上千万经费,从项目规划到具体实施,几乎两年内的事情要安排的清清楚楚,体现在文字程序所谓的paper work上不能有任何瑕疵。加上官方机构审核,研究项目一定要“高大上”才行。

然而既然是科研,就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就不可能像做工程一样规划好一切。拘于诸多限制,因此我接触到的某些科研项目是纸上谈兵。上级喜欢paperwork,就会吸引到只会做文字功夫的人,提案精美,“PPT造车”,实际上很难有经济效益。这可能也是香港为什么很少成功的高科技企业的原因吧。

2020年,由于疫情在家工作的关系,我们项目完成的不好。我又与主管领导技术意见不一致,开始感觉生活枯燥无味,近两年来非常没有成就感,最终选择离开。


2. 医疗——没有医患纠纷?没钱很难见到医生。

香港的医疗条件很好,主要有三种模式:私立医院,公立医院和小诊所。医生在香港是超高收入人群,月入最少十几万,不像内地学生喜欢理工科,香港每年的高考状元很多都读的就是医科。

私立医院看病基本属于享受,医生很好,设备精良,但是收费昂贵。我在香港做过一次胃肠镜和CT检查,花费了4万多元。一大群医护围绕着一个病人,可谓无微不至,但医疗花费大概是内地的十倍。

第公立医院,看病基本不需要花钱,每天住院只需要花100多元的象征性收费,管吃管住管各种手术医药费。但是普通病症排队都得几年才能看病,我自己想看个胆结石就需要排队2年多。我曾经想不通为什么香港这么多医疗资源,为什么还要排队这么长时间?直到看过私立医院才感受到明显的巨大的医疗资源浪费。

社区医疗即各种诊所就在小区周围,有单位医保的话,每次去诊所看病只需要交20元费用。但是没有单位医保的话,每次看个感冒最少也得300多元。

香港没有医患纠纷,也没有穷人看不起病的情况。因为如果你没有钱,根本见不到医生的面。而当你排队几年才好不容易见到医生,你会跟医生闹事吗?

今年防疫是头等大事,从医疗模式来看香港,非常具有代表性。香港为什么无法完成全民检测?青岛5天就完成了1000万人的检测,香港一年也做不完700万人的普筛,为什么呢?

香港的医疗是有钱人花钱享受,没钱人不花钱排队。见仁见智,到底好不好?有钱人都说好,穷人也只能抱怨排队时间太长。


3. 教育——民间办学多,好学校都是英文学校

香港与内地教育最大的差别是,以民间宗教团体办学为主。基督教办学最多,好的中学都是全英文教学,全盘接受西方文化。

这也就是说,香港没有超级大的学校,都是几百人的规模,都在小区周围,上学都很方便,当然要上名校也比较难。

香港考大学并不是内地一般考两天几门课就结束,而是中学学的各门课都要考,叫中学文凭试,前后要考一个多月。应届成绩读不到大学的,下年度也可以作为自修生复考。自修生可以只考自己比较差的几门而不用全部考,成绩保留三年。香港每年大约6万应届考生,其中有1万是自修生。

繁体字虽然难写,但考生可以用简体字作答。有回乡证的考生可以通过中学文凭试成绩参加大陆的免试招生,这对香港学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学英文很重要,马云成功的其中一个原因我觉得也是因为他英文好。但是如果不能因此不了解中华文化或者媚外,中国人应该有文化自信。国家有优待政策,希望多一点港人来大陆学习,这很好。


4. 住房——灯火通明的高楼,住的也有穷人

居住在香港是头等大事,也是民怨产生的根源。香港的房屋是以尺计价,一平方米大约十平方尺,普通住宅价格已经每平方米十几万了。

由于房价畸高,所以房子也越盖越小,40~60平方的房子占大多数,就是这样房价也得几百万,豪宅更是天文数字,所谓的明星才住得起的千尺豪宅,在大陆也就是普通人住的一百平方而已。

我家住的就是30平方米的小户型,折叠沙发床白天就得收起来。香港也有政府主导的房屋,比如只租不售的公屋,和不需要出地价的居屋,但是供不应求。


5. 旅游——游客,你是暂时的有钱人

为什么人喜欢旅游,因为作为游客,你是暂时的有钱人,你看到的都是光鲜的表面,所以心情愉悦。

香港是免税港,各国的商品都可以免税来香港销售,因此有些奢侈品在香港相对国内便宜,加之政府监管到位,基本没有假货,堪称购物天堂。

所以在香港至今仍有限奶令,每人过关只能带两罐奶粉,否则就是犯罪。奶粉不是自己生产的,却限制购买,是不是有点不合理?其实这点我是同情香港妈妈的,大陆的需求实在太旺盛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任何牌子的奶粉都被抢购一空,限制也是迫不得已。


6. 交通——非常好的排队文化

谈到交通,就不能不说香港的排队文化:无论刮风下雨,香港人排队很自觉,队伍都不会乱。地铁不像大陆需要安检,可以直接刷卡上车。

香港交通以地铁为主,大巴小巴为辅,分工明确。大巴一般都是双层车。道路都是靠左行驶而不是靠右行驶,司机座位也在右边而不是左边。香港稍微大一点的地方,都有公交总站,依次排有公交车道,小巴车道,出租车道及私家车道,在马路边上基本是打不到出租车的。

香港的大巴都是双层,很有效率,但是安全性有隐患,近年曾有一位大巴司机与乘客吵架导致赌气翻车,伤亡惨重。所以双层大巴舒服,但我感觉不如深圳的电动公交车安全。


7.金融——资本的沃土,富人的乐园

由于资金充裕且流动自由,富人们非常喜欢香港。香港的金融业一直是支柱产业,这在可见的未来都很难逆转。香港是资本的沃土,有钱人的乐园,是一个典型的资本主义“模范示范区”。

港股是世界上融资排名前三,与纽约伦敦齐名,称为“纽伦港”。金融行业的保险公司收入非常高,年入几百万的大牛人很多。而香港由于钱太多,存款基本没有利息。我算过十万元存一年只有一块多钱的利息。


8. 购物——没有假货,也没有便宜货

香港本身很少直接生产,所有的商品都来自世界各地。不像大陆人都有微信,香港人喜欢用八达通购物,不过现在很多地方也在用微信支付宝。

由于租金太贵人工太高,可以想见,卖便宜的东西不可能赚钱的,因此香港能买到好东西,但是一般都很贵。


9. 税制——低税好处多

香港的交税是以家庭为单位,每年报一次税。基本上每年6月报税,10月份税单下来告诉你该交多少,最迟在1月份前交税。税率是递进的,夫妻二人加孩子有几十万的免税额,进修,赡养老人,房屋按揭利息都可以免税。

正是因为低税制,很多人喜欢在香港工作,我也曾经因为不想交税而不愿去大陆工作。不过现在想通了,大陆交税多,但是国家确实用这些钱搞好了很多基础建设,赚钱纳税,相当于给人民做了贡献,是好事。


10. 传销——专骗大陆人,在香港不犯法

为什么这个会单独说说传销?因为我看到不少人在香港做传销发财的,我接待过几个内地同学的家人,不远千里,来香港进行各种名目的“投资、考察、培训、合伙人,进出口生意”等,结果可想而知。

与内地不同,在香港,传销是不犯法的,而且也没有像内地工商局的机构去监管。但是大家不要以为香港政府支持监管传销,不要上当。


三、香港好吗?——近身感受,虫蚁之患

香港回归以来,很多国人慕名而来。由于游客大量涌入,往往造成很多尴尬,矛盾慢慢产生了,从开始的曝光游客陋习到后来的禁止大陆人在香港生小孩,沸沸扬扬的限奶令和限购令,最终在国外势力的煽动下一发不可收拾。


图片:香港底层人民的困苦,拥挤破落,很难想象至今还有人住笼屋

我也感受到了香港社会的心态出现了明显变化,由对大陆好奇和友好变成了对大陆甚对普通话人群的反感。这一方面是我们没有很好的沟通理解不无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大陆经济在崛起,香港人不适应被超越,想挽回一点尊严。而不幸的是,这些内部矛盾被国际反华势力利用了。

我以前在香港,点菜问路都用普通话,近年来明显感受会受到歧视,用英文才会受到尊重,很多人其实内心还是崇洋。

香港的问题总结起来,感觉有以下几点:

房价畸高:住房以尺计价,便宜的30平方也得500万。虽然有政府只租不售的公屋和不需要地价的居屋,但是供不应求。不仅人均居住面积最小,香港还连续10年蝉联全球房价最难负担城市,不吃不喝20年才买得起。

百业凋零:香港四大支柱产业,贸易、金融、旅游、服务业。基本没有制造业。广大市民没有获得相应好处,反而深受高房价高物价之苦。而动乱和疫情更打击了服务业旅游业。

人口老化:生育率低导致社会活力减退,引起学校缩班杀校问题,移民排外问题等。

基建陈旧:相比深圳的高速发展,香港的普通小区几十年楼龄的房子显得有些破旧,相比高铁,香港引以为豪的地铁也显得有些陈旧。

排斥大陆:香港作为一个细小的经济体,封闭排外不是出路。不仅限制内地人来港买房、生子,买奶粉,甚至有人打算闭关锁港。

废青叛逆:从小深受西方文化熏陶,民主派勾结港独逢中必反,逢政府必反,造成生活处于停滞内耗乃至混乱。

经济停滞:香港的GDP由80年代占国家的三分之一到现在的近三十分之一。不光被深圳超越,以后与深圳的距离可能会越拉越大。

小孩子与大人闹别扭,最喜欢把房间门关起来。而大人不必强行撬开门,常见的解决方法有两个:一个是他自己想通不生气了,另外一个就是他饿不得不出来。

我反对动不动就喊给香港断水断粮,香港始终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香港人不一定介意被深圳超越,也不是人人反中,个人以为目前下香港社会也许就是“只是想静一静“,等他想通了或者饿了,自然就开门了。


四、深圳和香港谁更好?——各自制度下的标杆城市


图片:深圳灯光秀

毋庸置疑,香港是个美丽的国际化都市,但同时又是个贫富差距严重的城市,年轻人看不到前途。而大陆现在国泰民安高速发展,深圳在软件硬件都超过了香港。

但是深港各有非常明显的优势。香港是应该主要依靠吸引海外华人,而不是大陆专才。而深圳是大陆优秀国人的首选聚集地。这里不需非要分个你高我低,大家各自努力,大湾区的概念非常赞。

港珠澳大桥从硬件上联通了三地,但社会心理上仍有阻滞。希望有一日港珠澳大桥车水马龙甚至堵车时,香港才算真正融入了大陆——这可能是一个最直观的指标。


图片:当港珠澳大桥大桥车水马龙时,香港才算真正融入了大陆

我觉得没有必要让香港变成第二个深圳,大陆不缺这样的城市,但缺乏香港这样有自己特色的城市。我对香港的未来并没失去信心,我觉得深圳和香港互补性非常强。

香港的未来,可以考虑填岛造陆,应该架设一条环岛高铁,快速低成本联通港岛新界,盘活大量的“边郊荒地”,不依靠现在已过时的地铁网络,大手笔规划,高屋建瓴解决住房问题。

香港的定位,应该是接受国外的华侨。而深圳的定位,是接收国内的精英。

而且可以想见,在未来几年,香港会继续做“清洁”工作,清除乌烟瘴气,而反对声音不会轻易消失,因此停滞是必然的。然而人生有几年可以浪费呢?个人无法改变社会,但是可以选择自己的位置。

回大陆不好吗?想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国内一流的学生都出国去了,不过没有想到的是,留下的学生按说水平都不高,却居然短短几十年把国家建设的比国外更好,不由得不让人感慨深思。

总结过去,是为了更好的面向未来。对于我个人来说,回深圳发展是个人选择。离开香港回到国内,能更加安心的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总的来说,当年来香港,主要是因为孩子超生问题和高工资及自由包容的社会氛围。现在香港良好的氛围不见了,若不是国安法出台,如定海神针般结束混乱局面,估计还会继续内耗撕裂。而深圳仍在飞速发展快速崛起,感觉来深圳能更好的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相信我的选择没有错。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是:我到底能做什么才有价值呢?(大象韩 20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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